第二百二十七章 让利三分
苏玥把报表推到一边。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正事。”
高厂长叹了口气，收起笑容。
“机床厂快揭不开锅了。上个月的工资发了一半，工人们天天堵我办公室门。之前你说并入红星厂的事，还算数不？”
苏玥看着他。
“算数。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高厂长坐直身体。“你说。”
“第一，全员考核上岗，不合格的拿基本生活费，合格的按件计酬。”
“第二，管理层全部重组，由红星厂派驻财务和技术总监。”
“第三，机床厂的牌子摘了，以后叫红星重工第一分厂。”
高厂长倒吸一口凉气，这等于把机床厂的根全拔了。
他犹豫了很久。
苏玥倒了杯白开水推过去。
“高厂长，时代变了。守着那个破牌子连饭都吃不上，不如跟着我干票大的。”
高厂长端起水杯，一口喝干。
“干了！明天我就去县里打报告！”
苏玥提着两个铝制饭盒走进来。
“先吃饭。”
李建章拿过一个饭盒，蹲在机床边上狼吞虎咽。
周安辰走过去，在水槽边洗了把手，用毛巾随便擦了擦。
他走到桌边打开饭盒，里面是白面馒头和木须肉。
苏玥递给他一双筷子，伸手用拇指蹭掉他脸上的黑灰。
“高厂长答应了。”苏玥说，“县里一路绿灯，下周红星重工集团正式挂牌。”
周安辰咬了一口馒头。
“步子迈得这么大，资金链吃得消吗？”
“马三在南方用罐头换回来三十万外汇券，加上远东那边的预付款，够撑起前期的整合费用。”
周安辰看着她，扒完最后一口饭。
“晚上早点回家，虎子今天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堆破铜烂铁，把阳台全堆满了。”
晚上八点，家属院。
苏玥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薄荷味。
虎子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数着一堆毛票。
小胖墩在旁边帮他把空玻璃瓶装进网兜。
玥换了拖鞋走过去
“今天营业额多少？”苏。
虎子头都没抬。
“两块八。刨去进货成本和自来水费，净赚一块五。”
周安辰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苍蝇拍。
“你那自来水费交了吗？家里的水表这两天转得飞快。”
虎子把钱揣进兜里，站起身拍拍屁股。
“爸，这叫初期创业成本，你应该支持。等我赚了大钱，给你买辆桑塔纳开开。”
“我谢谢你。明天把阳台上的废铁清理干净，不然我全当垃圾扔了。”
周安辰用苍蝇拍指了指阳台。
虎子护住阳台的推拉门。
“不行！那是我收来的宝贝！废品站的王大爷说了，铜价马上要涨，我这叫囤货居奇！”
苏玥被这小子的词汇量逗笑了。她走到沙发坐下。
“行，你囤。但要是招了老鼠，你连人带铁一起滚出去。”
虎子保证绝不招老鼠，拉着小胖墩去洗手了。
一周后，县大礼堂。
红星重工集团挂牌仪式在此举行。
苏玥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西装，站在发言台上。
“从今天起，红星厂不再只是一家造卡车的企业。”
苏玥双手撑着发言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们要造别人不敢造、造不出的东西。”
台下掌声雷动。
高厂长坐在第一排，眼眶发红。
大壮坐在后排，碰了碰旁边的马三。
“马哥，咱们现在算不算大企业了？”
马三整理了一下领带。
“那必须的。没看省报的记者都在拍照吗？咱姐现在是省里的红人。”
挂牌仪式结束后，苏玥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封加急电报。
周安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两人看了看对方。
“远东那边出变故了？”
周安辰把传真放在桌上。
“咱们发过去的那批车，扣在口岸，不让过境。”
苏玥拿起传真扫了两眼。
苏联局势动荡，政策一天一个样。
伊万诺夫作为倒爷，树大招风，被当地的寡头盯上了。
“车扣了，尾款和下一批设备就悬了。”周安辰拉开椅子坐下，“大壮他们还在口岸等着。”
苏玥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刚挂上去的红星重工四个大字。
“吃进去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苏玥转过身，“给马三打电话，让他准备两车最好的南方特产。”
“你要亲自去？”
“讲道理讲不通，就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去谈。”
苏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去口岸。”
三天后，苏玥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口岸大楼外。
苏玥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大壮从一辆重卡驾驶室里跳下来，跑得直喘。
“厂长，你可算来了。”大壮指着江对岸，“车全停在那边海关大院，三天没挪窝。”
苏玥把手揣进兜，“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人在口岸招待所躲着呢。”大壮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得罪了当地一个叫尤里的头头，连他的货仓都被贴了封条。”
苏玥转身往招待所走。
招待所二楼，走廊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味。
看到苏玥，他站起身，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
“苏，我的朋友！”
苏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单刀直入：“要什么？”
伊万诺夫竖起三根手指：“三成。他要这批车和设备总价值的三成过路费。这简直是抢劫。”
苏玥敲了敲桌面。
三成，红星厂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带我去见他。”
几个小时后，马三押着两辆大货车到了。
车厢门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
“姐，全是按你吩咐弄来的。”马三拆开一个纸箱，“南方的羽绒服，双面呢大衣，还有整箱的茅台和中华烟。”
苏玥点点头。
“大壮，挑几件最厚实的羽绒服，拿两瓶酒，跟我走。”
尤里的办公室在海关大楼顶层。暖气烧得很足。
尤里是个光头胖子，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打火机。
翻译把苏玥的来意说明。尤里连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烟圈。
“规矩就是规矩。”尤里靠着椅背，“没有三成，你们那些铁疙瘩就在雪地里生锈吧。”
苏玥没接话，示意大壮把东西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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