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真是鬼精灵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是鬼精灵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哈萨克族老大爷，手里拿着一把小刻刀，正在一块木头上慢慢雕刻着骏马的鬃毛。
木屑簌簌落下，一匹栩栩如生的奔马逐渐成形。
旁边摆着已经雕好的小玩意儿，有展翅的雄鹰，有蹲坐的小羊，还有各种花纹复杂的木碗，木勺。
“真厉害...”
甄宝珠小声赞叹，看得挪不动步。
秦牧野站在她身边，看了那木雕骏马一眼，问：“喜欢？买一个？”
甄宝珠却摇摇头，眼里虽有留恋，但很干脆：“不买。”
又走到一个卖布料的摊位前，她的眼睛更亮了。
这里的布料和城里供销社那些灰蓝黑截然不同，大多是少民们自己手工纺织染制的土布。
颜色极其鲜艳大胆，正红，宝蓝，明黄，翠绿，上面还用鲜亮的丝线绣着花纹，有鸟兽，花草，还有一些繁复的几何图案，在阳光下绚烂夺目，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你看这个红色，多正！这个蓝色，像宝石一样！”
她拿起一匹宝蓝色的绣花布，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又递给秦牧野看，眼睛亮晶晶的，
“这花纹，是山鹰的翅膀吧？真好看！”
秦牧野以为，这次她总该心动了。
女人似乎都喜欢这些鲜艳漂亮的东西。
可甄宝珠摸着那布料，眼里满是喜爱，最终还是轻轻放下了，再次摇头：“算了，不买。”
两人就这么在巴扎里逛了快一个钟头，从外围逛到中心，又逛回来，甄宝珠看得兴致勃勃，问东问西，可愣是一件东西都没买。
秦牧野有些不解，忍不住问：“你不是喜欢吗？怎么不买？”
甄宝珠白了他一眼，那眼神波光流转的：
“你懂什么？逛街逛街，逛才是目的，买不是。逛的时候看个新鲜，高兴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那堆布料。
她其实也不是不想买。
要是有钱，她恨不得把一整个巴扎都给买了。
那些绣花毡子，那些花布料，那些铜壶铜碗，她都想搬回家。
可眼下她手里的钱，都是秦牧野给的生活费。
那不是她的钱，是给孩子的。
花也花不痛快，还不如不花。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秦牧野跟在后头，把她看的每一样东西，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逛了一大圈，腿有点酸了，甄宝珠和秦牧野随着人流，走到了巴扎最中心的大空地上。
这里位置极好，四通八达，却空着，没人摆摊，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圈红绳子松松地拦着，上面还系着些褪了色的彩旗，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空地边的石头上、草地上歇脚，喝水，吃干粮。
她本来以为，她们这些汉人，在这儿要被人围观的，但转了一圈发现，其实也没有。
因为这巴扎里，除了她们，还有些穿蓝布衣裳，梳着齐耳短发的年轻人，一看就是附近公社的知识青年。
大概也是在这地方憋久了，好不容易有个大巴扎，都跑出来凑热闹。
几个人凑一堆，有的啃馕，有的喝水，叽叽喳喳说着啥。
甄宝珠拉着秦牧野在空地边上找了块地方坐下。
“歇会儿吧。”
甄宝珠对秦牧野说。
十点多的太阳已经有些晒了，明晃晃地照着。
她刚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周招娣和刘春花就带着孩子们找了过来。
手里大包小包的，脸上都带着笑。
刘春花手里拿着个油纸包，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嚼得香：
“这烤包子真好吃！羊肉馅的，还带着汁儿！”
周招娣手里也拿着东西，几个小孩跟在后头，每人手里都攥着吃的。
二丫拿着块玛仁糖，小口小口地啃，眼睛亮亮的。
小喇叭抱着个奶疙瘩，啃得满嘴都是白渣渣，还一个劲儿往嘴里塞。
刘春花看了看甄宝珠，咦了一声：“宝珠，你咋啥都没买？”
周招娣也看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呀，我们这烤包子没多的，光顾着自己逛了，忘了问你，二丫，”
她扭头喊了一声：
“咱糖不是买的有多的吗？你给宝珠姨拿点，这玛仁糖真好吃，我平时不爱吃糖的都吃了好几块。”
二丫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糖和给妹妹三丫留的糖分开装，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小声说：
“妈，都是有数的，给了宝珠姨，我回家就不够分了，我答应给三丫多分一份的。”
她算得很清楚，一点不肯吃亏。
周招娣眉头一皱，有点下不来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要不是你宝珠姨，咱们今天能来这儿吗？赶紧的！”
甄宝珠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周姐，我真不吃，你们吃你们的，我逛着看热闹就挺高兴。”
正说着，巧姐也一手牵着一个，带着小娟和莹莹过来了。
两个小丫头显然也消费过了，小娟手里举着一大块玛仁糖，莹莹手里则是一小块，都用油纸托着。
看见甄宝珠，两个小不点儿立刻争着献宝似的把糖递过来。
“漂亮阿姨，你吃！可甜了！”
小娟嗓门响亮。
莹莹也怯生生地举高手里的糖，声音细细的：“阿姨，吃我的。”
出门前，大人都给了孩子们一点零花钱，让她们自己买点零食。
甄宝珠心里一暖，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真乖。”
小娟离她近，糖块也大，甄宝珠原本想着，就拿小娟手里那块尝尝，也算不拂了孩子的心意。
她的手刚伸过去，小娟却忽然“哎呦”一声，小小的身子踉跄着向前一扑，手里的玛仁糖一下掉在了地上，沾满了泥土。
“呀！我的糖！”
小娟看着地上的糖，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莹莹立刻把自己手里那块完好的糖又往前递了递，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甄宝珠：
“阿姨，吃我的。”
甄宝珠赶紧弯腰哄小娟：“没事没事，掉了就掉了，阿姨不吃糖，小娟不哭啊。”
小娟性子大方，被哄了两句，又看地上糖脏了不能要，虽然心疼，但也只是扁扁嘴，没真哭出来。
甄宝珠这才接过莹莹手里那块糖，笑着咬了一小口：“谢谢莹莹，真甜。”
糖确实好吃，核桃和葡萄干放得扎实，甜而不腻。
只是她眼角余光，在莹莹那张慌张的小脸上轻轻转了一圈，没多说什么。
周招娣看着甄宝珠终于吃了糖，又想起她后备厢那些东西，问道：
“宝珠，你车里装了那么多菜，还不赶紧拿出来卖啊？这都半晌午了，再放该蔫吧了。”
刘春花也点头：“是啊，我看好多人都卖完东西，开始收摊了。”
甄宝珠把嘴里甜丝丝的糖咽下去，拍拍手站起来，圆圆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不急，我呀，就专门等着这会儿呢，现在差不多了，走，咱们摆摊去！”
“专门等着？”
周招娣和刘春花对视一眼，都没明白，“为啥啊？早点卖完早点轻松不好吗？”
甄宝珠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招呼秦牧野去开车后备厢。
为啥？
当然是为了把钱实实在在地挣到手啊。
这巴扎和汉人的集市不一样，大部分交易还是古老的以物易物。
牧民们用羊毛换茶砖，用皮子换盐巴，用奶疙瘩换布匹...
可她不要东西，她要的是钱。
得等一会儿，等到牧民们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卖出去，换了钱，才好到她这儿来买菜。
周招娣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把她嘴角沾着的一点芝麻粒捡走，笑骂道：
“你这丫头，真是鬼精灵！”
甄宝珠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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