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日常甜蜜
齐旻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门口——门虚掩着，客厅的灯亮着，透进来一道暖黄色的光。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浅浅还没睡？
他掀开毯子，赤脚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
余浅浅窝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专注。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还有一包拆开的饼干，只吃了两片。
齐旻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还不睡？”
余浅浅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拍了拍胸口：“你吓死我了……”
“几点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才两点……”余浅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声音心虚地低了下去，“好吧，两点多了。”
“在忙什么？”
“店里的账目。”余浅浅叹了口气，指了指电脑屏幕，“月底要盘账，我拖了好几天了，今天必须弄完。”
齐旻走到沙发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太懂，但他看得懂她眼底的疲惫。
“弄了多久了？”
“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明天再弄。”
“不行，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余浅浅摇摇头，“你快去睡吧，别管我。”
齐旻没动。
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当睡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屏幕的蓝光把她眼底的青色照得很清楚。
“饿不饿？”他忽然问。
余浅浅愣了一下：“什么？”
“你晚饭吃了没？”
余浅浅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晚饭确实没怎么吃。下午逛完街回来，点了外卖，但她光顾着教他用手机了，自己只扒了两口饭。
齐旻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等着。”他说完，转身走向厨房。
“你要干嘛？”余浅浅在后面喊。
“煮面。”
“你又会煮面了？”
“学。”
余浅浅将信将疑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水龙头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偶尔发出的一声低低的“嗯”——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不太懂的东西。
她忍不住笑了。
一个上过战场、在棺材里躺了一千年的将军，大半夜在厨房里学煮面。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齐旻站在料理台前，灶上的锅正在烧水。他手里拿着一把挂面，正仔细地看着包装袋上的说明，表情严肃得像在看军报。
“水开了再放面。”余浅浅忍不住出声指导。
“我知道。”齐旻头也没回，“上面写了。”
余浅浅忍住笑，继续看着。
水开了。齐旻把面放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然后他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鸡蛋、一根葱和剩下的半颗青菜。
打鸡蛋的时候，他用力过猛，蛋壳碎成了好几瓣，掉了几片进碗里。他皱着眉，用筷子把蛋壳一片一片挑出来，表情认真得像在拆地雷。
余浅浅笑得肩膀都在抖，但她没有出声，她想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面煮好了。齐旻把面捞进碗里，淋上酱油和香油，撒上葱花，最后把煎蛋铺在最上面。
他端着碗转过身，看见余浅浅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尝尝。”
余浅浅走过去，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卖相一般。面条有点坨了，煎蛋的形状也不太规则，葱花撒得不太均匀。
但她闻到了香味。
很朴素的香味。酱油的咸香，香油的醇香，还有煎蛋微微焦黄的香气。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
面条确实有点坨了，酱油放得有点多，咸了一些。煎蛋的火候也不太对，边上是焦的，中间的蛋黄却是溏心的。
可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好吃吗？”齐旻问。
余浅浅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竟然有一丝紧张。
这个在城楼上能毫不犹豫折断自己拇指的男人，居然在等她评价一碗面。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
齐旻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很快又压下去。
“那就好。”他说，“不够的话，我再煮。”
余浅浅看着他故作淡定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齐旻。”她叫他。
“嗯？”
“你怎么大半夜给我煮面？”
齐旻沉默了一下。
“以前你也是这样。”他说，“我每次出征回来，不管多晚，你都会给我煮一碗面。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快亮了。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站在灶台前打瞌睡，但每次都煮。”
他的声音很轻。
“你说，吃了面再睡，胃里暖和，不会做噩梦。”
余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记得那些事了。可她能想象——一个古代的王妃，大半夜不睡觉，站在厨房里给自己的将军煮面。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一筷子一筷子地把面捞进碗里，端到他面前，看着他吃完。
“那你以前……做噩梦吗？”她哑着嗓子问。
“做。”
“梦见什么？”
“梦见你不见了。”
余浅浅把碗放下，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齐旻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面要凉了。”他说。
“不想吃了。”
“不行，必须吃完。你晚饭就没怎么吃。”
余浅浅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晚饭没怎么吃？”
“你扒了两口饭，夹了三筷子菜，然后就开始教我用手机了。”
“……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楚。”
余浅浅的脸红了，转身端起碗，低头吃面，不说话了。
齐旻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她吃得很快，和以前一样。以前她每次给他煮完面，都会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让她也吃一点，她总说不饿。但后来他发现，她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吃。那时候将军府的粮食也不宽裕，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
“浅浅。”他叫她。
“嗯？”
“以后不许不吃饭。”
余浅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以前也是。”齐旻说，“把好吃的都留给我，自己偷偷啃干粮。我后来才知道。”
余浅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在乎你。”
余浅浅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吃面，其实在偷偷擦眼泪。
齐旻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
吃完面，余浅浅继续盘账。齐旻没去睡觉，坐在沙发另一头，安静地看着她。
“你不用陪我，去睡吧。”余浅浅头也没抬。
“不困。”
“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累。”
余浅浅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看什么呢？”她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余浅浅的脸又红了，低头继续看电脑，不搭理他了。
但她发现，有他在旁边坐着，她盘账的速度居然快了不少。可能是因为不再觉得孤单了。
凌晨三点半，余浅浅终于合上了电脑。
“弄完了？”齐旻问。
“弄完了。”余浅浅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困死我了……”
她站起来，脚刚踩到地上，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齐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拽进怀里。
“小心。”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沉的，震得她耳朵发麻。
余浅浅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稳，像战鼓。
“谢谢……”她小声说，试图从他怀里退出来。
齐旻没松手。
“你腿软了。”他说。
“我知道，所以你先放开我——”
“我抱你过去。”
“什么？不用——”
话音未落，齐旻已经弯腰，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弯，把她横抱起来。
余浅浅惊叫了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她的脸红得能滴血。
“抱你去睡觉。”
“我自己能走！”
“你腿软。”
“那也不用——”
齐旻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静。
“以前你也是这样。”他说，“每次熬夜处理府里的事务，站起来的时候都会腿软。我抱你回房，你每次都说不用，但每次都搂着我的脖子不撒手。”
余浅浅不说话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我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齐旻抱着她往卧室走，“我记得就行。”
他把她放到床上，弯腰帮她脱掉拖鞋，拉过被子盖好。
余浅浅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脸。
灯光从客厅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五官很硬朗，眉毛浓黑，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但他的眼睛很温柔，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齐旻。”她叫他。
“嗯。”
“你以前……也这样抱我吗？”
“每次你腿软的时候都抱。”
“还有什么时候抱？”
齐旻想了想：“你生气的时候，高兴的时候，想家的时候，下雨打雷害怕的时候。”
余浅浅的眼眶又湿了。
“我好像……很麻烦。”
“不麻烦。”齐旻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一滴泪，“你怎么样都不麻烦。”
余浅浅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那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先睡。”
“你先去睡。”
“你先。”
余浅浅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那我睡了。”她闷闷地说。
齐旻没走。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他出征前夜，她也是这样蜷缩在床上，背对着他，假装睡着了。
但她的肩膀在抖。
他知道她在哭。
他也知道，她不想让他看见。
“浅浅。”他轻声叫她。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余浅浅沉默了一会儿。
“豆浆，油条，还有小笼包。”
“好。”
齐旻转身要走，余浅浅忽然翻过来，叫住他。
“齐旻。”
他停下来，回过头。
余浅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明天早上……能不能叫我起床？我怕我又睡过头。”
“好。”
“那……晚安。”
“晚安。”
齐旻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齐旻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向沙发。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嘴角是弯的。
---
第二天早上，余浅浅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叫醒的。
“浅浅，七点了。”
齐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沉的，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
余浅浅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睡五分钟……”她含糊地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齐旻走进来，站在床边。他看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的余浅浅，嘴角弯了一下。
“浅浅。”他又叫了一声。
“嗯……”
“七点零一分了。”
“……你好烦。”
齐旻弯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起来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余浅浅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没睁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你买了什么？”她迷迷糊糊地问。
“豆浆，油条，小笼包。”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六点半。”
余浅浅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他。
“你几点起的？”
“六点。”
“你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够了。”
“怎么会够——”
“以前行军的时候，几天不睡也正常。”齐旻看着她，“起来吧，吃完再睡也行。”
余浅浅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头发乱得像鸟窝。
齐旻看着她的样子，忽然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余浅浅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微的凉意。
“你头发乱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余浅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走吧，去洗脸。”
齐旻转身走出卧室。
余浅浅坐在床上，摸了摸被他碰过的脸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走进卫生间。
洗手台上，牙膏已经挤好了，牙刷横放在杯子上。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温度刚好。
余浅浅愣住了。
她拿起牙刷，看着上面那条整整齐齐的牙膏，忽然鼻子一酸。
这个人，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六点就起来去买早餐，回来给她挤牙膏，接好温水。
她低头刷牙，泡沫糊了满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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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浅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齐旻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豆浆倒进杯子里，油条切成了小段放在盘子里，小笼包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放着一小碟醋。
“过来吃。”齐旻坐在餐桌前，拍了拍对面的位置。
余浅浅走过去坐下，看了他一眼。
他的头发还是白的，衬衫还是那件白色的，表情还是很淡。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只睡了两个多小时的痕迹。
“齐旻。”她叫他。
“嗯。”
“以后不许只睡两个小时。”
齐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你必须好好睡觉。”
“好。”
“不许骗我。”
“不骗你。”
余浅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的那股酸涩慢慢变成了暖意。
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又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吃？”
“等你。”
“等我干嘛？”
“一起吃。”
余浅浅笑了，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他碗里。
“快吃，吃完去上班。迟到了扣你工资。”
齐旻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嘴角是弯的。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
余浅浅走在前面，齐旻走在她旁边，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余浅浅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齐旻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了？”她抬头看他。
“没什么。”齐旻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一千年，值得。”
余浅浅握紧了他的手。
“傻子。”她小声说。
齐旻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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