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大裂谷

希望催生了力量，驼队的速度明显加快。那抹绿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依稀看到几株野胡杨扭曲却顽强的枝干。狂喜攫住了每一个人，干涸的身体里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活力。
然而，当他们终于踉跄着冲到近前时，所有的欢呼和期待都戛然而止，凝固在滚烫的空气里。
没有清泉，没有绿草，没有荫凉。
眼前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厚厚黄沙覆盖的废墟。几棵胡杨大半已被流沙吞噬，只露出枯黑的、如同绝望手臂般的枝杈，倔强地伸向天空，控诉着风沙的无情。沙丘的轮廓清晰地显示，不久前一场巨大的沙尘暴刚刚横扫此地，将这片小小的绿洲彻底抹平。残存的几片枯叶半埋在沙里，是这里曾经存在过生机的唯一证据。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队伍。希望破灭的打击，比单纯的干渴和疲惫更为摧残意志。怀特瘫坐在滚烫的沙子上，又猛地被烫得跳起来，让他大骂这沙漠无情。
殷九狠狠啐了一口，他没说话，可看样子也是气愤不已。
补充水源的计划彻底落空，接下来便是何去何从的问题了。
姬十三眼角瞥见娜菲莎在呆望着眼前的废弃绿洲，神情并不是那么沮丧，似乎早有所料一般，随后她转头看向众人时，又略微带着一丝歉疚，说道：“咱们的水还够两三天，按照现在的位置，两三天带大家走出沙漠，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在众人除了娜菲莎都是灵者，虽然沮丧，却并不绝望，经过短暂的商讨，确认唯一的生路是折转向西北，那里是最快能走出沙漠的方向，只要一出沙漠，众人就有机会找到补给。
接下来的路程，众人又回到了在烈日中煎熬。太阳似乎永不知疲倦地倾泻着烈焰，风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如同持续的细碎酷刑。嘴唇彻底裂开，每一次吞咽动作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骆驼们也显露出极度的疲态，步伐愈发沉重。
就在意志力即将耗尽之时，走在最前面的骆驼突然发出一声不同以往的、带着些许兴奋的响鼻，加快了脚步。
“水！是水！”阿力扎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条极浅的、混浊的溪流，如同大地的血脉，在沙丘间蜿蜒潜行。水很小，几乎被沙子吸收，但它确实存在着。众人如同疯了一般扑过去，也顾不得浑浊，用手捧起，贪婪地浸润着嘴唇和喉咙。那带着土腥味的液体，此刻胜过任何琼浆玉液。
补充了水源，清洗了满身的沙尘，队伍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娜菲莎判断，这条时断时续的细小水流源头也是西北方向，沿着它继续向西北前进，应该能找到更大的水源。
果然又走了一天，脚下的沙海开始悄然变化。
坚硬的戈壁逐渐取代了柔软的流沙，地势开始出现起伏。远方，天地交界处，呈现出两道巨大、沉默、深色的山体轮廓。
娜菲莎跟众人解释，这是库鲁克塔格山与霍拉山。它们如同两位亘古的巨人，沉默地对峙着。
驼队朝着两山交界处行进。当最后一座沙丘被甩在身后，所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哑口无言。
沙漠的金黄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壮阔、苍凉、仿佛燃烧般的赤红色世界。
大地在这里被一股无可想象的神力彻底撕裂、掰开、碾碎！无数条深不见底、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蔓延开来，如同大地上无数道狰狞暴烈的创伤，又像是干涸了亿万年的巨型血管网络，一直延伸到视力的极限，与天际那赤红色的山岩融为一体。这里没有柔软的曲线，只有硬朗、陡峭、切割分明的崖壁和深谷。狂风在这些沟壑间穿梭呼啸，发出比沙漠中风沙更为凄厉尖锐的呜咽声。
这是一片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植被覆盖的、燃烧着的戈壁沟壑。赤红色的道道裂谷，一望无际，仿佛直通地心，诉说着时间的残酷和自然的狂野力量。
姬十三站在一道裂谷的边缘，灼热的风卷起他破旧的衣角，脚下是百丈深渊。他极目远眺，这片赤红色的破碎大地带给他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深入到灵魂深处的震撼。他们走出了沙海，却陷入了另一片更为古老、更为狞厉的天地。
继续往前，还是回到沙海？姬十三陷入了沉思，按照众人刚刚在那条小溪边上补充的水源，返回沙海继续寻找玉姬不是不可能，大不了回迪坎尔村再找一遍。
可现在，他回头看看疲倦的众人，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大家都已疲惫不堪，返回沙海太过冒险，更重要的是对大家的积极性会产生巨大的打击。这时娜菲莎开口道：“我觉得继续往前，有把握找到其他出路，这样大家可以找到附近的城镇休息一下。”
阿力扎皱着眉思索片刻，也附和道：“前面情况未知，但沿着沟壑走，或许能找到出山的路。”众人虽有犹豫，但也明白此时回头并非良策，于是决定继续前行。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裂谷边缘前进，脚下的岩石松动，发出咔咔声响。眺望远方，同样是一望无际的沟壑，那种无力感和在沙漠中一样，只不过一种是面对沙海，一种是面对戈壁，仅此而已。
驼队继续前行了几个小时，众人赶在日落之前在一个小的峡谷口停下，开始扎营休息。怀特这时却说道：“我用地脉探寻阵测试了一下，  发现附近应该有水源，要不哥几个和我一起去找一下？”
楚云容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干脆把营地迁到水源附近好了，还方便一些。”
众人也觉得没问题，怀特一马当先领路，果然走了七八分钟，就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于是怀特趾高气昂，扬眉吐气指挥众人扎营、打水。好在众人已经十分疲惫，找到水源后也不跟他计较，任由他在那里蹦哒。
忽然，怀特惊呼一声：“你们快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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