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约法三章
周建国在那墙根底下蹲了半宿，脑子里把这辈子的事儿过了一遍。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陈兰芝以前最心软，哪怕现在变了，那也是个女人，是个当妈的。
只要他肯豁出去这张脸。
第二天清晨，兰芝堂的大门刚打开，早班的司机们正准备发车。
方远拿着调度单站在门口，刚要吆喝两声，就看见大门旁边的石墩子上，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团东西动了动，抬起头来。
正是周建国。
他嘴唇冻得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看见有人出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噗通一声又摔了回去。
“方……方经理……”周建国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含着一把沙子，“我找我妈，我找我第……”
方远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什么晦气：“你怎么又来了？昨天还没闹够？陈总说了，不想见你。”
“我不闹，我真的不闹。”周建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那是半个被人扔掉的冷馒头，硬得像石头，“我就是……就是想讨口饭吃，我都快饿死了。”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林正德，接着是陈兰芝。
周建国眼睛一亮，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拦住他！”方远大喊一声。
两个保安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周建国。
“妈！妈！”周建国被架在半空中，两条腿乱蹬，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叫骂，而是嚎啕大哭，“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看我，你看看儿子现在像个人样吗？”
陈兰芝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把他扔出去。”陈兰芝淡淡地道。
“妈！你就这么狠心吗？”周建国死死抓住保安的胳膊，指甲都抠进了肉里，他冲着陈兰芝喊出了他在心里盘算了一晚上的那句话，“高远那个王八蛋吗，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仇人，你都能给他一口饭吃，都能原谅他！我是你亲儿子啊！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一条活路？”
这句话喊得凄厉，周围的工人和司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在陈兰芝和周建国之间来回打转。
高远正拎着工具箱从车间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但他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站在阴影里。
陈兰芝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建国见这话有了效果，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妈，我不求别的，我不当经理，我不管钱，我就想在这个厂里干点活，哪怕是扫厕所搬箱子都行！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别让我饿死街头，高远都能改过自新，我就不行吗？”
他这招道德绑架用得极狠。
如果不收留他，外人会怎么看陈兰芝？宁愿养仇人也不养儿子？
陈兰芝盯着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男人，手里的皮包带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兰芝，我有几句话，我们进去说。”一直没说话的林正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陈兰芝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暖和，落地窗把外面的寒风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陈兰芝坐在老板椅上，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周建国那一闹，确实让她心里堵得慌。
不是心疼，是恶心。
林正德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手边。
“消消气。”林正德温和地道，“跟这种无赖置气，不值当。”
陈兰芝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手心里那点温度暖着指尖：“老林，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怎么就甩不掉这块狗皮膏药？”
“他是看准了你的软肋。”林正德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拿高远说事，就是在逼你，如果你今天把他赶走了，明天他就能在城里到处宣扬，说你陈兰芝为富不仁，连亲儿子都要逼死，咱们做生意的，名声坏了，麻烦就多了。”
“难道我就得让他进来？”陈兰芝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让他进来干什么？当大爷供着？还是让他有机会再坏我的事？”
“兰芝，你想想。”林正德身子前倾，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学术题，“他在外面，那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敢去割刹车管，明天就敢去点仓库，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防不胜防。”
陈兰芝沉默了，昨晚那一幕确实让她后怕。
如果不是高远警觉，那一车货毁了是小事，要是出了人命，兰芝堂就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
“把他弄进来。”林正德目光深邃，“但是，要按咱们的规矩来，与其让他在外面变成疯狗乱咬人，不如把他拴在眼皮子底下，变成一条看门狗，在咱们的地盘上，十几双眼睛盯着他，他翻不出浪花来。”
陈兰芝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她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把他放外面，指不定哪天就把咱们给咬死了。”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门卫室：“让方远把他带进来。”
几分钟后，周建国被带进了办公室。
他已经在外面冻透了，一进屋，被暖气一激，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缩着脖子，眼神闪烁，不敢看陈兰芝，也不敢看林正德，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但眼角余光却在贪婪地打量着这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
真气派啊。
这要是他的该多好。
“坐就不必了。”陈兰芝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意淫，“周建国，你刚才在门口说，只要给口饭吃，干什么都行？”
“是是是！”周建国点头如捣蒜，“妈，只要你肯收留我，让我干啥都行。”
“别叫我妈。”陈兰芝厌恶地皱眉，“在公司里，只有陈总，你要是想留下，咱们就得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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