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组长辛苦了
门关上了。
黑暗中，周建业脸上的卑微和感激瞬间消失。
他靠在配电箱上，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那张扭曲的脸。
“嘴硬心软？”周建业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大哥啊大哥，你还是那么蠢。”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这个巨大的仓库。
这里堆满了即将发往全国各地的货物。
那是钱。
那是陈兰芝和周建军的命根子。
周建业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条断腿，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既然不认我。”他低声喃喃，“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
兰芝堂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前，陈兰芝一身铁灰色西装，俯瞰着京市的夜景。
“妈，万海那边服软了。”
周建军站在办公桌前，把一份转让协议放在桌上，“他那三个仓库，愿意以市价的七折租给我们，只求我们在铁道部的配额里，给他留一条缝。”
“七折？”陈兰芝转过身，冷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告诉他，五折，而且，管理权归兰芝堂，他的人，一个不留。”
“五折？这有点太狠了吧？”周建军有些咋舌。
“狠？”陈兰芝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建军，你要记住，商场如战场，万海这种人，你今天给他留一口气，明天他就能反咬你一口，我要的不是合作，是吞并。”
周建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妈，对了，爸那边……”
“你爸恢复得不错，已经在研究下一季度的物流网点了。”陈兰芝眼中闪过一丝柔色，随即又变得锐利，“最近仓库那边怎么样？年底了，货物吞吐量大，安全是重中之重。”
“放心吧，都盯着呢。”周建军笑了笑，“大哥现在是二组组长，干劲挺足的，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提到周建国，陈兰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建国这个人，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耳根子太软，容易被人当枪使。”陈兰芝沉吟片刻，“你让安保部的人多留意二组的情况，尤其是夜班。”
“妈，您是不是多虑了？”周建军不解，“大哥现在挺老实的。”
陈兰芝摇摇头，没说话。
那是女人的直觉，也是两世为人的警惕。
这几天，她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进了京城。
与此同时，二号仓库配电间。
周建业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天。
这两天，周建国一日三餐给他送饭，有时候还会带点散装白酒。
酒足饭饱，周建业就开始给周建国“洗脑”。
“大哥，这仓库真大啊。”周建业靠在帆布堆上，手里晃着半瓶二锅头，“这么大的家业，你就只是个组长？”
周建国正在啃鸡腿，闻言愣了一下：“组长怎么了？一个月一百多块，还有奖金，不少了。”
“一百多？”周建业嗤笑一声，“大哥，你可是长子！按老理儿，这家业以后大半都是你的，结果呢？二哥当总经理，坐办公室，开小轿车，你在这一身臭汗扛大包，还得看那个高远的脸色？”
周建国嚼着鸡腿的动作慢了下来，“那是人家有本事。”
“有个屁本事！”周建业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蛊惑，“不就是妈偏心吗？当初要不是妈把钱都给了老二上大学，你会是现在这个样？大哥，你才是周家的顶梁柱，凭什么给弟弟打工？”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周建国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母亲，努力工作也是为了赎罪。
但每当看到周建军西装革履地陪着陈兰芝出入高档场所，而自己只能在灰尘扑扑的仓库里吆五喝六，心里的落差感怎么可能没有？
“别说了。”周建国烦躁地扔掉鸡骨头，“妈有妈的安排。”
“安排？那是把你当傻子哄！”周建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哥，你得为自己打算打算，这仓库里的货，随便漏一点出去，都够你干一辈子的，只要你……”
“住口！”周建国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老三，你别害我！这种事也是能干的？那是犯法！”
周建业眼神一闪，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哎哟，大哥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喝多了胡说八道吗？我就是替你不值……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缩回角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周建国喘了几口粗气，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没好气地道：“行了，你早点，明天有一批重要的货要到，是京市几家大医院急需的进口设备，我得去盯着。”
“进口设备？”周建业耳朵竖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很值钱吧？”
“那当然，几百万呢。”周建国随口回道，“行了，我走了。”
看着周建国离开的背影，周建业嘴角的笑容逐渐狰狞。
几百万。
进口设备。
要是这批货出了事，兰芝堂的招牌，恐怕就要砸了吧？
陈兰芝，周建军，你们毁了我的一生，我就毁了你们的根基！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那是周建国给他的。
“啪嗒。”
火苗窜起，映照着他那张如同厉鬼般的脸。
……
第二天深夜。
京市下起了暴雪。
狂风呼啸，掩盖了一切声响。
二号仓库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连夜卸货。
一箱箱印着红十字标志和外文的精密仪器被小心翼翼地搬进特护存储区。
周建国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机，嗓子都喊哑了。
“轻点！都轻点！这玩意儿磕碰不得！”
这批货是陈兰芝亲自交代的，关系到兰芝堂在医疗物流领域的口碑，绝对不能出差错。
忙活到后半夜，货终于卸完了。
周建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瘫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
“组长，喝口热茶。”
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工装的身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周建国也没多想，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谢了啊……”
他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那人压低帽檐，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大哥，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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