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混不吝
就在兰芝堂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千里之外的羊城。
一家豪华酒店的包厢里，几个操着粤语的老板正围坐在一起。
“丢雷楼某，这个兰芝堂是什么来头？”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把一份报纸摔在桌上，“499？这是要砸咱们的饭碗啊！”
他是南方最大的家电走私商之一，也是某合资品牌的代理商。
兰芝堂这一手，直接把他们的低端市场给端了。
“听说是个女的，叫陈兰芝。”另一个戴着金表的老板吸了口雪茄，“有点手段，刚吞了京城的二电厂。”
“不管她是什么芝，动了咱们的蛋糕，就得让她吐出来。”肥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三，你不是认识显像管厂的人吗？给他们打个招呼，断了兰芝堂的供货，我看她没有显像管，拿什么造电视！”
“还有，找几个人去京城，给她的电视机挑挑毛病，我就不信，几百块钱的东西能没问题？”
……
京城百货大楼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让开！都让开！这什么破电视，差点炸死老子！”
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男人推开人群，手里抱着一台外壳焦黑的兰芝一号，重重地砸在展示桌上，身后跟着几个起哄的闲汉，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这就是便宜没好货！我刚买回去通上电，砰的一声就冒烟了！要是家里有孩子，这不得出人命啊？”花衬衫指着周建国的鼻子骂道，“退钱！不仅要退钱，还得赔偿精神损失费，两千块！”
正在排队的长龙瞬间骚动起来。
“炸了？真的假的？”
“我就说499怎么可能买到电视，肯定是零件有问题。”
“太吓人了，还是别买了吧。”
周建国眼角抽了抽，手里的橡胶棍握得咯吱作响。
他以前是混不吝，但现在是兰芝堂的保安队长，代表的是兰芝堂的脸面。
“这位同志，你说炸了就炸了？”周建国压着火气，“我们的产品出厂都经过老化测试，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花衬衫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嚣张地晃了晃，“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们这摊子！”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时，陈兰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让周围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
她走到那台爆炸的电视机前，没有看花衬衫一眼，而是伸出手指，在焦黑的外壳上抹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建军，拿螺丝刀来。”
周建军立刻递上一把十字改锥。
陈兰芝动作熟练地拆开后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大家看好了。”陈兰芝指着显像管尾部，“显像管完好无损，高压包也没有烧毁的痕迹倒是这里……”
她从机箱底部夹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举到半空。
“这是鞭炮的残渣。”陈兰芝冷冷地看着花衬衫，“这位同志，你是把鞭炮塞进散热孔里点着了吧？为了讹两千块钱，废了一台电视，你这成本下得不小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
“原来是碰瓷的！”
“太缺德了！”
花衬衫脸色一变，梗着脖子喊：“你胡说！这就是你们电视炸的！”
“是不是胡说，送去派出所验一下指纹就知道了。”陈兰芝把鞭炮残渣扔回桌上，“建国，报案。”
“好嘞！”周建国狞笑着上前一步，像抓小鸡一样揪住花衬衫的领子，“走吧，兄弟，咱们去局子里聊聊。”
花衬衫见势不妙，想跑，却被周建国一脚踹在膝盖弯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场闹剧，在陈兰芝的雷霆手段下消弭于无形，反而成了兰芝电视质量过硬的活广告。
然而，陈兰芝并没有感到轻松。
她站在高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马路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眼神不像是在看热闹，倒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车内。
“三爷，阿强那个废物失败了。”司机低声道。
后座的男人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留着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军刀。
他就是南方老板口中的老三，胡金域。
“意料之中。”胡金域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浓重的金属质感，“陈兰芝要是连这种小儿科都对付不了，也不值得那帮老东西花大价钱请我出山。”
“那咱们……”
“掐断她的脖子，不需要跟她讲道理。”胡金域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通知老四，把津门港口的显像管扣下，另外，准备好车，今晚我要请陈老板去喝茶。”
“是。”
皇冠车缓缓启动，消失在车流中。
陈兰芝收回目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是她在前世无数次生死关头磨练出来的直觉。
“建军。”陈兰芝低声唤道。
“妈，怎么了？”
“让虎子他们这几天警醒点。”陈兰芝理了理衣领，“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坏消息比预想来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兰芝电子厂的生产线就停了。
“陈董，出大事了！”苏明成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津门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咱们预定的五千只显像管被扣了！”
“理由？”陈兰芝正在看报表，头也没抬。
“说是那批货的批号有问题，涉嫌侵犯专利，被海关暂扣了。”苏明成急得直跺脚，“但这批货明明是咱们跟彩虹厂签的正规合同啊！”
陈兰芝放下笔，眼神微冷。
专利？在这个年代，国内电子行业还在野蛮生长，拿专利说事，简直就是欲加之罪。
“不是海关扣的。”陈兰芝站起身，走到窗前，“是有人截了咱们的货。”
“那怎么办？没有显像管，咱们的电视机就是个空壳子，几百号工人等着开饭，预售的单子要是违约，咱们得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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