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是个大手笔
京城火车站的站台上，林正德穿着板正的西装，两只手交替着搓了搓，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护着的军用保温壶。
壶里是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陈兰芝最爱这一口。
火车进站的哨音拉得很长，人群开始骚动。
林正德在晃动的人影里搜寻着，直到那个穿着亮色呢子大衣、拎着黑色皮包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陈兰芝走得很快，步子迈得稳，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色，却挡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利索劲儿。
“兰芝！”林正德喊了一声，顾不得斯文，快步迎了上去。
陈兰芝停下脚，看着林正德额头上那块还没全消的淤青，心里抽疼了一下。
她把皮包往地上一搁，伸手扶住林正德的胳膊，上下打量着：“老林，伤口还疼不疼？怎么不在家里歇着，这天寒地冻的。”
林正德把保温壶塞进她手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不疼了，早好了，建国在外面停着车呢，咱们赶紧回家，锅里炖着羊肉，就等你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周建国正守在那辆兰芝堂物流的大卡车旁。
看见陈兰芝，周建国那张平日里被风吹得黑红的脸瞬间亮了，大步跨过来，接过了陈兰芝手里的包：“妈，您可算回来了，深城那边的事儿，建军打过电话了，说您在那边威风得紧，把那个沈之航都送进去了？”
陈兰芝坐进副驾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平缓：“沈之航是自作孽，张盛那老狐狸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儿还没完，厂里现在怎么样？”
周建国发动了车子，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闹事的被您那天一吓，散了大半，现在大家伙儿都在传，咱们兰芝堂的电视机是真金不怕火炼，就是最近有个华侨总会的人老往咱们厂里跑。”
“华侨总会？”陈兰芝眉头挑了挑，“来干什么的？”
“说是要考察咱们的生产线，领头的那个叫霍振廷，派头大得很，回回开着那种进口的皇冠轿车，还给厂里的女工送洋点心。”周建国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瞄了林正德一眼。
林正德坐在后排，手里抱着陈兰芝换下来的围巾，原本带笑的脸沉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葡萄架下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积雪。
陈兰芝进屋换了身家常服，喝着林正德递过来的银耳羹，浑身的骨头这才像舒展开了。
“老林，你有话想说？”陈兰芝放下碗，看着坐在对面一直沉默的男人。
林正德扶了扶眼镜，把桌上的油灯捻亮了一些：“兰芝，那个霍振廷，我听说他在很多地方有势力，他来厂里不光是考察，还指名道姓说要见你。”
陈兰芝冷笑，眼里透出几分清醒：“这人怕是冲着咱们的新型显像管技术来的。”
“他不光是冲着技术。”林正德的声音低了下去，手在腿上摩挲着，“他送了一副明代的唐伯虎真迹，说是请我转交给你，我没收，退回去了。”
陈兰芝愣了一下。
唐伯虎的真迹，在这年头价值连城。
这个霍振廷，出手的阔绰程度远超沈之航。
她伸手覆盖在林正德有些冰凉的手背上，声音柔和下来：“退得好，咱们不缺那张画，明天我去厂里，倒要看看这个姓霍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一早，兰芝堂二电厂门口。
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果然准时出现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羊绒大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五十多岁的年龄，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矜贵。
霍振廷捧着一束新鲜的红玫瑰，在这一片灰扑扑的工厂区显得格外扎眼。
他穿过车间，径直走向陈兰芝的办公室。
陈兰芝正低头看着深城发来的报表，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霍振廷推开门，把玫瑰花搁在办公桌的一角，语气温润如玉：“陈女士，百闻不如一见，在深城就听说了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才知道那些传闻都把你说得太生硬了，你比我想象中，要多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陈兰芝放下笔，目光在那束玫瑰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直视对方的眼睛：“霍先生，温婉这两个字，在商场上可是最没用的，你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谈文学的？”
霍振廷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宴会。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陈兰芝面前：“生意自然要谈，但美人的心情也要顾及，这是我在巴黎拍卖会上拍下的一枚蓝宝石别针，觉得只有陈女士这样的气质，才压得住这抹深蓝。”
陈兰芝没碰那个盒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霍先生，兰芝堂的股份我不卖，兰芝堂的技术我不让，如果你是想用这些小玩意儿来敲开我的门，那你可以回去了，我丈夫林教授在大学里教的是经济学，他告诉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带钩的饵。”
霍振廷听见丈夫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他掩饰得极好，依旧维持着那副得体的笑容：“林教授确实是个有学问的人，可惜，书本上的东西，救不了现在的兰芝堂，佐藤先生已经联合了国内四家最大的家电厂，准备在原材料上对你进行二次封锁，陈女士，你现在的处境，可不比在深城的时候轻松。”
陈兰芝的心沉了沉。
佐藤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而这个霍振廷，显然知道很多内幕。
“霍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有你需要的半导体进口配额，也有你急需的研发资金。”霍振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工人，“只要陈女士愿意跟我合作，兰芝堂不仅能冲出京城，还能成为亚洲的霸主，至于条件，我不需要股份，我只需要陈女士陪我吃一顿饭，单纯的，朋友之间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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