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又一个觉醒前世记忆的人
京城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凉。
周建国坐在奥迪车的后座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今年也快六十了，在京城地产界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此刻，他的腿肚子在转筋。
“爸，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开车的是周小虎，如今已是兰芝堂地产板块的负责人，意气风发。
周建国没说话，他死死攥着膝盖，脑子里全是那该死的梦。
梦里，没有兰芝堂，没有奥迪车，更没有出人头地的周小虎。
梦里他住在一个破烂的筒子楼里，为了分老娘那三间破瓦房，跟老三两口子在病房门口打得头破血流。
他看见老娘躺在床上，那双眼瞪得老大，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是被他们活活气死的。
最让他崩溃的是，梦里的二弟建军，一辈子在工地搬砖，最后死在脚手架上，连个后都没有。
那梦太真了。
真到他能闻到病房里的福尔马林味，能感受到王翠芬撒泼时溅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
“停，就在这儿停。”周建国声音嘶哑。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那棵栀子花长得极盛，即便在秋雨里，也透着股子不屈的劲儿。
周建国推开门，没让儿子跟进来。
院子里，陈兰芝正坐在廊下，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子。
林正德在屋里写字，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地唱着锁麟囊。
“来了？”陈兰芝没抬头，手里正剥着一颗石榴。
周建国“噗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上。
这一下响动极大，屋里的林正德笔尖一顿，陈兰芝剥石榴的手也停了。
“妈，我做了个梦。”周建国声音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兰芝把石榴籽放进白瓷碗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梦见我死了，你们在抢房子？”
周建国猛地抬头，眼里的惊骇排山倒海般涌出。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个荒诞的噩梦，可陈兰芝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您……您怎么知道？”
陈兰芝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起来，坐下说，快六十的人了，膝盖不想要了？”
周建国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个边儿。
“梦里，我是个畜生。”周建国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我看着老三闹，我心里其实也惦记那房子，我没护着建军，我看着他被退学，看着他去卖苦力……妈，那梦里的人是我吗？为什么我觉得，那才是我该有的命？”
陈兰芝看着这个大儿子，沉默了起来。
前世的周建国，庸碌、自私、冷漠，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而这一世，他因为自己的强力介入，坐过牢，改过心，最后在建军的扶持下，成了个正经商人。
“建国，你觉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陈兰芝轻声问。
“我不知道。”周建国痛苦地抱住头，“梦里的建军死得好惨，老三最后被王翠芬卷了钱跑了，瘫在街头要饭，那一切都像发生过一样，妈，我是不是疯了？”
陈兰芝抿了一口茶，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你没疯，如果你觉得那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陈兰芝站起身，林正德想出来扶，被她摆手止住了。
她走到周建国面前，枯瘦的手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是上辈子，上辈子的你，没这辈子的胆量，也没这辈子的福气，你梦见那些，是因为这辈子你活够了，老天爷想让你清醒清醒，别以为现在的富贵是白来的。”
周建国浑身一震，他听出了话外之音。
“妈，难道您也……”
“我这辈子，就是为了还债来的。”陈兰芝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岁月，“还建军的债，还这个家的债，建国，你记住了，那场梦是警钟，要是你这辈子再敢动歪心思，梦里的下场，就是你下辈子的归宿。”
周建国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突然之间性格大变，为什么她对建军偏爱到了骨子里，为什么她对老三两口子下手那么狠。
那不是偏心，那是审判。
“妈，我错了。”周建国再次哽咽，“我以前总觉得您变了，变得不近人情，变得算计太多，现在我才知道，要是您不变，我们周家早就烂在泥里了。”
陈兰芝看着这个终于彻底开悟的儿子，心里的那一丝执念，彻底散了。
“行了，别在这儿号丧了，小虎还在外面等着吧？让他进来，我有话交代。”陈兰芝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周建国抹了一把脸，赶紧起身去开门。
这一刻，他觉得身子轻了百斤。
那场纠缠了他数月的噩梦，在陈兰芝的几句话下，烟消云散。
周小虎进屋时，手里提着两盒极品燕窝，一脸恭敬。
“奶奶，爸这是怎么了？眼睛红通通的。”
陈兰芝招招手，让他坐到跟前：“小虎，兰芝堂地产那块，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旧城改造？”
周小虎一愣，心说奶奶虽然退休了，但这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是，奶奶，那是块肥肉，好几家公司盯着呢。”
“放了。”陈兰芝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
“放了？”周小虎急了，“奶奶，那可是几个亿的利润！”
周建国在一旁，原本想劝，可见到陈兰芝那双冷冽的眼，他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一把拉住儿子：“听你奶奶的！让你放就放，哪那么多废话！”
周小虎懵了，自家老爹平时最看重利润，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陈兰芝淡淡开口：“那块地，以前是几个老厂的宿舍区，你要是搞强拆，就是断了那些老工人的根，兰芝堂不缺那几个钱，缺的是名声，把这块地交给政府，建廉租房，咱们兰芝堂出技术，出管理，不挣钱。”
周小虎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小虎，你奶奶这是在给你积德。”林正德从书房走出来，温和地笑了笑，“钱这东西，多了就是数字，可要是背了骂名，这数字就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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