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迟早要出事
周建军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十秒。
湘西，银匠后人。
他拨了回去，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再拨，关机了。
周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拇指按住太阳穴，闭了一会儿眼。
镯子醒了，她要走了。
她是谁？李念？还是镯子本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深城的天际线被雨雾模糊成一条灰白的线，远处几栋在建的高楼像没长全的牙齿戳在那里。
手机又响了。
不是湘西的号码，是九爷。
“建军，缅地那边出事了。”
九爷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周建军听出了底下压着的分量。
“说。”
“高桥的人昨天到了仰光，接触了那边的头，想绕过咱们的独家采购权，直接从产地拿货。”
周建军的眼睛眯了一下，“绕得过去吗？”
“正常渠道绕不过去，你妈当年签的合同是跟政府走的，有仲裁条款兜底。”九爷顿了顿，“但那片地方，当地头子说了算。”
周建军沉默了三秒。
“高桥出了多少？”
“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对方开了一个条件，要兰芝堂三个加工厂的技术授权。”
周建军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一下。
不是钱的问题，高桥要的是技术。
拿到技术授权，他就能自建供应链，彻底摆脱对兰芝堂的依赖，到那时候，断供这张牌就废了。
“九爷，当地那个头子，叫什么？”
“鲍三。”
“他跟您有交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有过，九几年的时候帮他倒过一批货，后来断了联系。”
“能重新搭上吗？”
九爷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话：“建军，你妈当年拿下那个采购权，花了三年时间，跑了七趟缅地，差点把命丢在那儿，你现在要我重新搭线，是准备走她的老路？”
“不是走她的老路。”周建军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战略方案的封面上，陈兰芝三个字端端正正，力透纸背。
“我妈的路已经走完了，剩下的路是我的。”
“你打算怎么走？”
“不去缅地。”周建军坐回椅子上，拉过键盘，打开了一个文件，“让高桥去，让他跟鲍三谈，让他砸钱，砸时间，砸人脉。”
九爷愣了一下：“你要放他进去？”
“放他进去，然后关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然后九爷笑了，笑声不大，但周建军听得出来，那是一种老猎手看到后辈终于开窍的笑。
“你妈要是还活着，该高兴了。”
“她会骂我动作太慢。”
挂了电话，周建军打开那个文件。
文件是宋清婉半小时前发过来的。
标题很简单，高桥集团东南亚布局全景图。
宋清婉在学术圈的人脉，这时候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通过一个在国立大学做供应链研究的同行，拿到了高桥近五年的投资清单。
周建军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在第十七页停住了。
高桥在越地的一家原料加工厂，去年刚完成扩产，产能翻了三倍。
但这家工厂的环评报告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废水排放数据跟实际检测值差了两个数量级。
周建军把这一页截图，发给了周念兰。
附了一句话，让法务查一下越地的环保法，看看这个够不够吊销他的经营许可。
发完消息，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湘西短信。
镯子醒了，她要走了。
他犹豫了两秒，拨通了安置点的电话。
“李念在吗？”
“在的，在教室里看书呢，要叫她接电话吗？”
“不用，她手上那只银镯子还在吗？”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显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去看了一眼。
“在，戴着呢。”
周建军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要走了。
走的不是李念。
是镯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建军准时出现在兰芝堂三十七层的会议室。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的痕迹。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念兰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宋清婉坐在对面，笔记本电脑打开着。
九爷的轮椅停在长桌尽头，他的助理站在身后。
周建国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杯茶，没喝。
“开始。”周建军翻开方案第一页。
毒丸计划的核心很简单，兰芝堂发行新股，定向配售给现有股东，稀释高桥的持仓比例。
“念兰，交易所那边怎么说？”
“已经沟通了，定增方案最快三个工作日通过审批。”周念兰翻开一份文件，“但有一个问题，钱兆和林维远昨天联名给董事会提交了一份议案，要求暂停任何形式的股权变动，理由是保护中小股东利益。”
周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两个独立董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拦路。
不用想，高桥的人已经把他们喂饱了。
“议案需要董事会表决，几票通过？”
“三分之二。”
“他们两个加上高桥提名的那个观察员，三票，我们这边呢？”
“你、我、宋教授，加上九爷代持的那一票，四票。”周念兰顿了顿，“但如果钱兆再拉到一个人……”
“他拉不到。”周建军打断了她。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什么？”周念兰拿起来。
“钱兆二零一六年在港城的一笔私人投资记录。”周建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用了兰芝堂的内部信息，提前买入了一家被我们收购的标的公司股票，获利一千二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内幕交易。
这在任何一个资本市场，都是足以让人坐牢的罪名。
“这是妈留的？”周念兰翻开信封，里面是完整的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和时间线比对。
“不是。”周建军看着她，“这是我自己查的，你奶奶留了方向，我顺着找的。”
他顿了一下。
“你奶奶的原话是，钱兆这个人，手脚不干净，迟早要出事，留个心眼。”
周念兰合上信封，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奶奶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但她的影子还在这间会议室里，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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