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说服他
“孩子，你听我说。”周建国压低声音，斟酌着措辞，“这只镯子，它可能不会一直跟着你。”
李念的手指攥紧了课本，“我知道。”
“你知道？”
“那天晚上。”李念的声音很轻，“三天前半夜我醒了，看见镯子在发光，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周建国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李念的目光落在远处已经被泥石流削平的山头上，“她说，够了，该走了，这孩子不需要我。”
周建国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够了，该走了，这孩子不需要我。
“然后呢？”
“然后光就灭了，镯子变凉了。”李念低下头，继续翻了一页课本，“从那天起，我不做梦了，也不想砸墙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孩。
“叔叔，你回去告诉那个人。”她说的是周建军。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不会靠镯子活。”李念拿起那盒牛奶，撕开吸管插上去，喝了一口，“我要靠自己考上高中。”
周建国坐在石头上，看着这个瘦得像麻秆的女孩认真喝牛奶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了陈兰芝。
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女王，而是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村口，咬着牙说这辈子我自己做主的年轻女人。
同一种眼神，同一种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你好好复习，牛奶记得喝完。”
“嗯。”李念没抬头，应了一声。
周建国走出安置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帐篷门口，李念的左手腕上，银镯的光泽又暗了一分。
他拿出手机，给周建军发了一条消息。
“镯子在退，她没事。”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这孩子比咱们都硬气。”
手机震了一下，周建军秒回了两个字。
“我知道。”
……
林维远比钱兆难对付。
他不贪财，至少表面上不贪。
名校博士、海归背景、在金融圈有一套自己的人脉和口碑。
高桥找上他，给的不是钱，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如果收购成功，林维远将出任新兰芝堂的首席财务官。
周建军约他在深城湾的一家私房菜馆见面。
包间里只有两个人，没有信封，没有证据，没有威胁。
“林教授，高桥给你开了什么条件？”周建军给他倒了杯酒，开门见山。
林维远接过酒杯，没喝。
“周总，我是独立董事，在商言商，如果高桥的方案对公司更有利——”
“你觉得有利？”
“兰芝堂这两年的增速在放缓，陈董事长在的时候能压住，现在，恕我直言，市场对新管理层的信心不足。”
周建军没有动怒，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林教授，你当年加入兰芝堂的时候，我妈对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林维远的表情微变。
“她说，兰芝堂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它是一杆秤，这杆秤歪了，很多人会摔下去。”
周建军放下酒杯，目光直视对方。
“高桥要的不是兰芝堂的营收报表，他要的是我们的核心配方和技术专利，他拿到这些东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生产线搬到国外，用低成本劳动力复制我们的产品，然后反过来打我们的国内市场，到那时候，兰芝堂的两万三千名员工，你觉得高桥会留几个？”
林维远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住了，“你有数据支持这个判断？”
周建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过去。
屏幕上是高桥在越地那家工厂的扩产计划书。
宋清婉从学术渠道拿到的，比高桥自己的投资人看到的版本还详细。
计划书的第七页，清清楚楚写着市场替代战略。
林维远看完，脸色变了。
不是被说服的那种变，是作为一个金融从业者，看到自己差点站错队伍时的那种后怕。
“这份东西你从哪弄的？”
“不重要。”周建军收回手机，“重要的是，林教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站在高桥那边，等他进来之后把你当工具用完就扔，第二，站在兰芝堂这边，帮我打赢这一仗。”
林维远沉默了很久。
窗外，深城湾的海面上货轮缓慢移动，汽笛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
“周总，有一个问题我必须问。”
“问。”
“陈董事长走了之后，兰芝堂靠什么跟高桥打？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周建军没有直接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维远。
“我妈活了两辈子。”
林维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一辈子她没来得及做的事，第二辈子她全做了，她走之前，把所有她能想到的危险都堵死了，包括高桥，包括内部的蛀虫，包括这个市场上每一个想打兰芝堂主意的人。”
周建军转过身。
“林教授，你是聪明人，你应该问的问题不是我手里有多少牌，而是一个用一辈子来布这盘棋的人，她会留下漏洞吗？”
林维远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起了陈兰芝。
那个在董事会上永远坐在主位，说一不二的老太太。
她看人的眼神，像是已经知道了所有人的底牌。
当时他以为那是阅历。
现在他不确定了。
“我需要一天时间考虑。”
“你有十二个小时。”周建军看了一眼手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给我答复。”
林维远走了之后，周建军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把那杯酒喝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周建国的消息。
“镯子在退，她没事，这孩子比咱们都硬气。”
周建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回了两个字。
然后他又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周建国的。
发件人是安置点的工作人员，用的是之前登记的联络号码。
“周先生，李念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镯子今天掉了，自己从手腕上滑下来的，她去捡的时候，镯子碎了，碎成了粉，风一吹就没了。”
周建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
碎了。
不是化为青烟，是碎成了粉。
跟母亲的不一样。
他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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