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一个搪瓷缸子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一度。
“那座坟没有碑,只有一块砖头,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赵铁柱。”
周建军的呼吸停了一拍。
“时间对不上。”周建业继续道,“妈死在冬天,赵铁柱领走尸体、买棺下葬,是开春的事,那座写着赵铁柱名字的坟,落款日期比妈的坟晚了不到两个月。”
也就是说,赵铁柱在给陈兰芝料理完后事之后,不到两个月,也死了。
“我去问了附近的村民,”周建业的声音更轻了,“他们说那个姓赵的是个光棍,在工地上干了半辈子,存的钱全花在了买棺材和那块地上,最后没钱看病,死在租的那间棚屋里。”
周建国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宋清婉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微微发颤。
周建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赵铁柱,前世工地上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脸黑,手粗,话少,饭量大。
工棚里二十多号人挤通铺,赵铁柱睡他隔壁,每天早上比所有人都起得早,蹲在工棚外面抽一根劣质烟,然后第一个上脚手架。
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递烟、搭把手、偶尔在食堂拼一碗面条。
从来没有深聊过。
甚至连赵铁柱的老家在哪,周建军都不知道。
但这个人,在周建军死后,不,在周建军死后,他去找了陈兰芝?还是说,他一直就知道陈兰芝的存在?
“你前世跟这个赵铁柱提过妈?”周建业问出了周建军正在想的问题。
周建军摇头,他很确定。
前世的他是一个把所有屈辱和愤恨都吞进肚子里的人,他从不跟任何人说家里的事。
工友们只知道他叫周二,孤家寡人,没老婆没孩子,干活不偷懒,工钱一发就往家里寄。
没人知道他有个冒名顶替他人生的弟弟,没人知道他有一个年迈多病的母亲。
“那就怪了。”周建业靠回椅背,“一个跟你交情不深的工友,在你死之后,找到了你妈,给你妈收了尸,买了棺,下了葬,然后自己也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建国插嘴,“这个赵铁柱,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工友?”
这句话一出,三个人的目光同时交汇。
周建军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正在疯狂地膨胀。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那个念头太荒诞了,比重生的记忆都荒诞。
“这件事,先到这里。”周建军站起来,“我需要查一个人。”
“查谁?”
“赵铁柱。”周建军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看向周建业,“你前世去那个山坡上,妈坟前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周建业想了想。
“有。”
“什么?”
“一只搪瓷缸子。”
宋清婉的脸色唰地白了。
周建军的手握住门把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搪瓷缸子。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那是知青年代的标配,也是宋清婉在校友返校活动上拿到的纪念品,让她触发前世记忆的那个东西。
“缸子上有字吗?”周建军问。
周建业闭着眼回忆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有。八个红字,我记不全了,但最后两个字我记得,是作为。”
宋清婉站起来,没有说话,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直,呼吸节奏刻意放得很慢。
周建国看看她,又看看周建军,满脸困惑:“一个搪瓷缸子,你们至于这反应?”
没人回答他。
周建军松开门把手,走回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内心角力。
搪瓷缸子出现在前世陈兰芝的坟前。
赵铁柱出现在前世周建军的工地上。
这两个元素放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方向。
“建业。”周建军抬起头,“你前世见过赵铁柱本人?”
“没有。”周建业摇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只看到那座没碑的坟和旁边村民的说法。”
“村民怎么描述他的长相?”
“说是个黑瘦的男人,个子不高,手特别大,干活是一把好手,不太爱说话。”周建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村民还说了一件事,那个姓赵的,下葬老太太的时候,哭了,哭得很凶,但没出声,就是蹲在坟前,肩膀一直抖。”
蹲在坟前,肩膀一直抖,没有声音。
周建军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十分钟前,周建国捂着脸埋下头的样子。
一模一样。
周家的男人哭起来,都是这副德行。
“不可能。”周建军自己否定了自己脑子里那个念头。
“什么不可能?”周建国急了,“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一个搪瓷缸子一个工友,跟妈有什么关系?谁给我解释一下?”
宋清婉从窗边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被她压了下去,她看了周建军一眼,周建军微微点头。
“大哥。”宋清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那个搪瓷缸子是知青年代的东西,上面印的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知青年代?那跟赵铁柱有什么——”
“大哥,你想想。”宋清婉打断他,“前世,妈死在巷子里,没有任何家人管,一个跟建军交情不深的工友,怎么会知道建军有个母亲?怎么会找到她?怎么会自己掏光所有积蓄去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买棺下葬?”
周建国张着嘴,脑子转得吃力。
“除非——”宋清婉一字一顿,“这个人认识妈,而且不是普通的认识。”
会议室里的暖气片突然发出“咔”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被崩断了。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们的意思是……赵铁柱这个人,可能是——”他没有把最后那个词说出来,因为太荒谬了。
前世已经死了的人。
前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工地上的人。
“我不敢确定。”周建军拉开椅子重新坐下,“但有一件事可以验证。”
“什么?”
“爸去世的时候,身上有一块烧伤的疤,在后腰偏左的位置,小时候翻墙摔进灶坑里烫的。”周建军看向周建业,“你前世在殡仪馆领取记录上看到的信息,有没有赵铁柱的身份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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