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到地方
白班员工在旁边等他签字，聊着天，他一句都没搭，签完字，把表格递过去，拖着那条腿转向了下一排货架。
周建国在货架后面站了十分钟，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出仓储大门，他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停下来，掏出手机。
给周建军发了四个字。
“那小子还行。”
三十七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建军侧眼扫了一眼，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察觉不到。
宋清婉端着两杯茶进来，把一杯放在他桌上，坐下来，没有问。
财经频道开着，音量调到最低，播的是兰芝堂股价突破历史峰值的新闻，屏幕角落是上周发布会上周建军的截图，他坐在发布台后面，表情平静。
“妈在的时候。”宋清婉忽然道，“最喜欢干的事，是让我们进去坐着，不谈事，不说话，就坐着，喝茶，喝完了，让我们走。”
周建军没有打断她。
“我那时候以为她年纪大了，喜欢有人陪。”宋清婉把茶杯放下，“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她前世没有过的东西。”
前世的陈兰芝，晚年是在争吵和被遗弃里耗尽的。
平静的傍晚，对她来说是奢侈品。
“妈这个人。”周建军慢慢道，“活了两辈子，第一辈子吃尽了亏，第二辈子把所有的牌都打对了，但她还是留下了那封信，把每一步路都铺好。”
“对。”宋清婉看着他，“就连你去找镯子那段时间，她的信里也有预料。”
周建军愣了一下，“这段你没跟我说过。”
“你当时不需要知道。”宋清婉弯了弯嘴角，“她信里说，建军会去找，让他找，找完了他会回来的。”
周建军看着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她读懂了，不是埋怨，是一种找到了靠背的稳。
夜色开始厚起来，楼下的车声渐渐稀了。
周建军正要端起茶杯，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周建国，不是周念兰，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握住茶杯的手指停在了那里，没有端起来。
宋清婉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机屏幕。
短信内容很简单。
“赵铁柱，川省遂宁，一九五零年生，完整资料在我这，有件东西你应该见一见，等你来取。”
发件人没有署名，落款处只有一个地址。
城郊，建设路。
前世，赵铁柱住过的那片工棚所在的街道。
宋清婉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没有拿起来。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
屏幕上的短信静静亮着，不催，不解释，就这样等着。
楼道里有人推了推门，错开了，声音远了，重新安静。
“建军，这个号码是谁的？”宋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
“你怎么打算？”
周建军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到窗外夜色里，楼宇的轮廓和散落的灯光，什么都看不清楚。
“去。”他说，“但不急，先查这个号码。”
宋清婉点头，停了片刻，“如果那件东西是……”
“等我看到了再说。”他打断她，语气平，没有激动，没有压抑，就是那种习惯了在所有未知面前先站稳的沉着。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风吹过来，楼道里晾着的衣服拍了一下墙。
啪的一声。
轻，却有力。
周建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
凌晨四点的深城，建设路被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晨雾中。
这里是城市更新的遗忘之地，断壁残垣间裸露着锈迹斑斑的钢筋，像是巨兽腐烂的肋骨。周建军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碎砖块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宋清婉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手电筒。
“就是这儿。”周建军停在一排摇摇欲坠的简易棚屋前。
这里的门牌号早已模糊不清，唯有一根电线杆上歪歪扭扭地刷着“拆”字。
短信里的地址，指向的是这排棚屋最末端的一间。
周建国和周建业坐在后面的车里，没下来。
这是周建军的要求，在确定对方身份前，人多只会乱事。
“建军，你看。”宋清婉把手电光打向门缝。
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锁芯里塞着半截枯草，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但在门槛的位置，有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面放着一碗还没干透的清水，和三根燃尽的香头。
有人刚来过。
周建军眼神微沉，他没有去撬锁，而是绕到侧面，推开了那扇用报纸糊住的窗户。
“谁？”屋子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手电光猛地扫过去。
破旧的木床上坐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老头，脸上的褶皱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正拿着一个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
“找赵铁柱？”老头抬起眼，浑浊的眼球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你是谁？”周建军问。
“我是看房子的，也是替人传话的。”老头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铁盒子，“赵铁柱死前说，如果有人找过来过来，就把这东西交给他。”
周建军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翻窗而入，动作干练，宋清婉也跟着跳了进来。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墙角堆着几件破烂的工装，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
周建军走到桌前，手指触碰到那个铁盒子的瞬间，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冰凉的颤抖。
他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惊天秘密，只有一张发黄的退伍证，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还有一叠厚厚的、被汗水浸透后又晾干的信件。
周建军拿起那张退伍证，手电光聚焦在姓名栏上。
姓名：赵铁柱。
籍贯：川省遂宁。
出生日期：一九五零年。
周建军盯着那个名字，心跳如鼓，他猛地想起周建业说的话，后腰偏左，烧伤疤。
“老人家，赵铁柱下葬的时候，你见过他的身体吗？”周建军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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