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一步步试探
周建军没有去看那张照片，甚至没有伸手碰它，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
“高桥先生，你专程飞过来，就为了给我看一张P图？”
高桥雄一的笑容没有变，但手指在拐杖上轻轻叩了一下，“周君，这不是合成的，我们在深城有一个长期合作的信息供应商，他提供了很多有趣的资料，比如，你曾经在建设路的一个工地上做过工，对吗？”
周建军心里飞速运转。
这老东西在钓鱼。
建设路工地，前世的事。
但这一世他也在那片区域工作过，只不过不是打工罢了，这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高桥集团在国内经营多年，买通几个人查到这些并不难。
关键问题是他到底知道多少？
周建军决定试探试探，“我在很多工地干过，建设路只是其中一个，高桥先生如果对我的简历感兴趣，可以去人才市场查，不用专门飞一趟。”
高桥雄一摇了摇头，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周君，你不好奇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吗？一个普通工人在工地上受伤的画面，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手里？”
周建军终于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他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三秒。
三秒足够了。
照片的确是真的。
不是PS，是实拍。
拍摄角度很低，像是从地面仰拍，背景是一面还没浇筑完的混凝土墙，上面能看到模板的木纹。
但周建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水印，是一家叫盛安保险的公司logo。
工伤理赔存档照片。
周建军在工地视察时受过伤。
当时工伤理赔流程混乱，保险公司会拍照存档，但这些照片通常不会流出。
高桥集团的人买通了保险公司的旧档案库。
仅此而已。
他们拿到了一张他受伤的照片，这不是什么超自然的情报网络，这是花钱买旧档案的笨功夫。
周建军心中的最后一丝紧绷松了。
“高桥先生。”周建军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吓人，“这张照片，是盛安保险2003年的工伤理赔档案，编号应该在SH-2003-0847到0851之间，对不对？”
高桥雄一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周建军不仅没有慌，还能精准地报出档案编号区间。
“你……”
“我自己受的伤，我不记得？”周建军把照片推了回去，“高桥先生，你花了多少钱买的这批旧档案？五十万？一百万？我建议你去告那个卖你档案的人，因为他违反了个人信息保护法，当然，你买这些东西的行为本身，也涉嫌侵犯公民隐私。”
高桥雄一的拐杖在地毯上重重戳了一下。
这一招废了。
他本以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中国商人，看到自己的照片，会产生巨大的心理波动。
恐惧愤怒或者至少是不安，任何一种情绪都能成为谈判的突破口。
但周建军的反应像是在看别人的照片。
不，比那更可怕。
他像是一个已经跟死亡和解过的人。
“周君，你的心理素质，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高桥雄一收起照片，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重视。
“不是心理素质好。”周建军站起身，俯视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你的招数太老，高桥先生，用照片吓唬人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工头拿着工友的受伤照片威胁人不许报工伤，你猜怎么着？该告的还是告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高桥，“你真正想谈的，不是和解，也不是收购，你是来探我的底的。”
周建军转过身，“你想知道，兰芝堂的3.0标准背后，到底有没有你们搞不到的核心技术壁垒，你想知道，我周建军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
高桥雄一沉默了。
“现在你知道了。”周建军拉开椅子坐回去，“还有别的事吗？”
高桥雄一没有立刻离开。
老狐狸打了一辈子猎，即便第一枪落空，也不会转身就跑。
“周君，我承认低估了你。”高桥雄一把拐杖横放在腿上，姿态从进攻转为防守，“但商场上的事，不是靠胆子大就能赢的，你收购了我们的三个中转站，很漂亮的一手，但你想过没有，那三个站的运营成本，每年要烧掉两个亿。”
周建军没接话。
“你的兰芝堂，去年全年利润多少？十二亿？”高桥雄一缓缓道，“拿出两个亿去养三个你根本不熟悉的海外站点，同时还要维持国内的扩张，还要养那个铁柱基金，周君，你的钱不是无限的。”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周建军知道，高桥雄一这个人之所以能白手起家建立跨国集团，靠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心理战术，而是对数字的精准把控。
他在用最朴素的商业逻辑告诉周建军吃不下。
“所以呢？”周建军问。
“所以，不如各退一步。”高桥雄一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份协议跟刚才的不同，没有收购，没有控股，只是一个简单的区域划分，以后我们互不越界。”
周建军接过文件翻了翻。
条款写得很细，法律措辞滴水不漏。
这不是临时起草的，高桥雄一来之前就准备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是虚张声势的收购要约加心理施压，如果能唬住周建军最好，唬不住就退而求其次，用第二套方案锁住东南亚市场。
好算计。
如果周建军签了这份协议，等于默认了高桥集团的地位。
那三个中转站虽然到了铁柱基金名下，但没有高桥集团的上下游配合，就是三个空壳。
最后周建军要么高价卖回给高桥，要么砸钱自己搭体系。
无论哪种，都是在给高桥集团争取喘息的时间。
“高桥先生。”周建军合上文件，“你今年多大了？”
高桥雄一一愣，没想到周建军会问这个。
“七十八。”
“七十八岁了，还在亲自跑到别人地盘上来谈判，说明高桥集团内部，已经没有人能替你扛事了。”周建军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没有推回去，也没有签字。
高桥雄一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建军戳中了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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