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千年前的味道
阎朝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官职而行如此大礼，上前在距离她几步的地方停住，然后抬手。
“林姑娘，快快起来。某还要感谢你送来的粮食和兵械，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说完他对着林楚弯腰拱手。
程副将见两人在那边礼来礼去，嘬了个牙花子。
“两位再不起来，那些骏马要从车上跳下来了！”
这话提醒了林楚。
为了尽可能多带东西，她没有使用笼装车。
这些马虽然温顺，但穿过“任意门”忽然来到这个地方，也是有点恐慌，有几只已经在撅蹄子了。
林楚赶紧将马群从车上赶下来。
一落地，这群挤在一起的高大健壮的骏马一批批摇头摆尾，打起响鼻，看得刚刚还围着卡车的兵卒眼睛发直。
好俊啊，好强壮！
“阎州事，这是您要的第一批战马，请您验收。”
阎朝让带着的两名马夫上前查验。
那些马儿接触到陌生人，虽然有点紧张，但依旧很听话的任由查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回禀，“都是难得一见的宝马！”
如今战乱，中原马源枯竭，全国官马仅剩数万匹，且多为劣马。
不得已，朝廷只能依赖回鹘输入强壮的战马。
回鹘正是吃准了这点，大肆抬高马价。
盛唐时一匹上等良马，价值50到80贯，如今被回鹘抬高到100贯或100匹高级丝绢。
普通的老马或驽马，他们也要卖到50到60贯，可抵普通士兵20到30年军饷。
即便价格如此高昂，整个朝廷每年不得不从回鹘引进上万匹战马，但其中驽马的比例高达4成。
回鹘这么做，就是吃准了朝廷没有其它渠道收到战马。
可是如今，林姑娘带来的战马，不仅没有一头是驽马，还品质远超回鹘的良马。
甚至比吐蕃精锐部队的战马还要强壮！
阎朝又惊又喜。
果然如程副将说的一样，林姑娘神通广大。
不仅能驱使会飞的鸡，还有通天本领，避开人耳目出现在沙洲城内。
所以这些马，肯定也是她从大家不知道的地方搞来的吧。
“林姑娘，一匹马您打算开价几何？”
阎朝压下心中的激动，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
“40匹绢一匹马。”
林楚开价。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阎朝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40匹绢？
“林姑娘，这价格…”
“有困难吗？那就35匹吧，毕竟你们要的多，可以给点优惠。”
林楚主动降价。
这些马，是林楚从准各尔那采购回来的。
她用10000斤粮食和他们换一匹马，折合华国币大约是3到4万。
若这里的绢按照市面价格，1匹大约价值2-3万。
这笔生意，本就是赔钱的。
但林楚愿意。
本来她想定的更低一点，可她怕过低的价格反而让他们不敢要，于是才定了这个价。
“不不不。”
阎朝连忙摆手，“是这价格太低了。”
“回鹘的马市上，比这差多了的驽马都不止这个价。”
“回鹘是回鹘，我是我。我就愿意卖这个价。”
林楚摆出了作为“大商人”的霸道任性。
“就这么说定了，35匹绢换一匹马，这里一共有50匹马，总共1750匹绢，我再给你抹个零，你们拿1700匹绢给我。”
她一连串快速输出，将价格就这么定了。
“时间紧迫，我还要赶回去，尽快一手 交钱一手 交货。”
林楚催促。
阎朝等人全都愣住了。
就没见过这么卖东西的？
不仅自己给自己压价，还主动抹零。
他看向程副将，想找他解惑。
结果对方竟然满含泪水，还用带着点鼻音的声音道：
“阎州事，林姑娘定价向来如此。”
……
阎朝对着副都护点了下头，后者立刻会议，匆匆离去。
“林姑娘，请移步稍作休息。”
他对着林楚伸手，去附近兵卒们日常交班换岗时的棚屋内。
一名小兵提着壶上来，从桌上取了个干净的粗瓷碗，将水倒上。
由于水源被截断，他们喝的水都是自己打的井里涌出来的黄泥水。
这些泥水即使经过沉淀，还是有着较多的杂质，看上去有点浑浊。
林楚像是没有察觉，端起来就喝。
入口后，水中的杂质带来了一股苦涩味，林楚面不改色的咽下了。
阎朝忍不住抬了下眉。
他之前接触过不少商人，有中原的，也有西域的，还有其它外族的。
这些大商人，即使是在赶路途中，也是奴仆成群。
不仅带着自己喜欢的茶叶点心；甚至有些还要将常用的茶壶，茶杯，座垫等都带上。
像林楚这么有本事的大商人，应该早就家财万贯，在吃用上很讲究才对。
可她好像很不一样。
林楚：我生在新华国，长在红旗下，根正苗红五讲四美好青年一个，自然不会那么奢靡浮夸。
再说她小时候喝过比这还难喝的河水填肚子，这点算什么。
阎朝也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一如即往的苦涩压舌头。
“林姑娘，除了绢以外，您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葡萄酒，你们城内还有葡萄酒吗？”
林楚问。
唐代沙洲种植的多是适应当地干旱气候的白葡萄和马奶子葡萄。
这些葡萄在昼夜温差极大的环境下生长，虽然颗粒小，但糖分积累高。
史书有记载，沙洲葡萄酒是丝绸之路文化交流的产物，它本身不仅是饮品，更是东西方技术融合的见证。
“都说沙州葡萄酒色如琥珀，味带胡香。”
于广莲老师提起来唐代沙洲葡萄酒的时候，十分神往。
想到那个严肃严谨但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老头子，林楚笑了笑。
“要是有的话，我也想和你们换一些。”
阎朝愣了下，然后点点头，“官库里有一些葡萄酒。”
之前的节度使好酒，水源没断的时候，每年都差人将摘下来的葡萄酿酒。
林楚欣喜，“一坛葡萄酒换三坛粮食，换不换？”
按照壁画记录，这时沙洲酿造葡萄酒会将葡萄破碎后装入陶罐，加入甘草汁等辅料来调节酸碱度，最后将陶罐埋入沙坑，利用沙漠地带昼夜温差大但地底恒温的特性来控制发酵温度。
这价格，绝对是高了。
“不值这么多，这些都是自酿的。”
“我喜欢你们这的葡萄酒，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有多少？”
刚刚清点了绢匹的副都将赶来，回道：“官库里有200多缸葡萄酒，寺庙里大约有100多缸。”
这时常用的缸大概容积是1斛也就是10斗。
按换算，1斗10升，1斛100升也是就120斤，300缸就是3万6千斤，换成三倍粮食，就是10万8千斤，也就是54吨的粮食。
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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