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也没那么傻

雨还在下，全息模拟出来的雨声细腻绵长，像是永远不会停。

幽澜抬起头的时候，黎青看见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可他偏偏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你笑什么？”黎青问。

幽澜摇摇头，没说话。他松开黎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休息区的玻璃窗。

窗外的雨幕在他身后倾泻，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我就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高兴。”

黎青看着他，没说话。

幽澜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玻璃窗的边缘。他的制服今天穿得有些乱，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皮肤。

“我以前说过很多蠢话。”他忽然说。

黎青挑眉：“比如？”

幽澜噎了一下，没想到她真让自己复述。他张了张嘴，那些话现在想起来简直不堪入耳。

“……你故意的。”幽澜憋出一句。

黎青笑了：“嗯，我故意的。”

幽澜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极了。有懊恼，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认真地说：“那些话，我收回。我那时候不懂……”

“不懂什么？”

幽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暴自弃：“反正就是不懂，非要说的话就是，不懂你。”

黎青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继续说。

幽澜却不说下去了。他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但也没有近到越界。

“我出塔三年，他们说第一战区是最好的战区。这里向导很多，A级的，S级的，长得好看的，能力出众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幽澜说。

黎青侧头看他。

幽澜没看她，他看着窗外的雨。雨声淅淅沥沥，他的声音混在里面，有些模糊。

他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疏导室。那个时候疏导不需要预约，就光靠排队。你的门口好多人，我刚出塔，特别喜欢凑热闹。”

黎青愣了一下，就在她以为接下来就是怒斥她的暴行时，幽澜开口了。

“所以我也去排队，第一天没轮到就第二天，第二天没轮到就第三天。一直到第六天，才到我。是我找上你的，别人都没有你疏导得好，让我……”

黎青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她看着幽澜，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软。

她接着幽澜没说完的话说：“让你什么？”

幽澜的脸很红：“让我觉得……清爽？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幽澜。”她叫他的名字。

他应了一声。

“你知道我和商晋野在一起了。”黎青说，“你知道我们精神结合了，契合度99.99%。你知道这些，还……”

她没说完。

幽澜替她说完：“还喜欢你？”

在黎青的潜意识里，幽澜这样的小少爷，将来一定是要当向导的第一哨兵的。

黎青看着他，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可喜欢这种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黎青沉默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全息模拟系统制造的雨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分不清真假。

“我没想破坏你们。”幽澜忽然说，“我只是……想陪着你。”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黎青看着他，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幽澜的长相是那种很标准的哨兵长相，甚至说……很帅。

可此刻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乖。

“你知道吗，”黎青忽然开口，“苏柔说整个战区都看出来你喜欢我了。”

幽澜的耳尖红了。

黎青继续说：“她说就差你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幽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我没想好。”他老实承认，“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你拒绝，又怕你不拒绝。”

“怕我不拒绝？”黎青挑眉。

幽澜看着她，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情绪。

“如果你不拒绝，我怕是因为契合度，因为任务，因为寒勋的建议，因为任何原因。但就不是因为我。”

黎青愣住了。

幽澜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窗外的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和商晋野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99.99%的契合度是后来的事，不是一开始的。可我呢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

“我和你的契合度是70%。这个数字够用，但不够特别。我怕你答应我，只是因为够用。而且，而且……我之前那么混账……”

黎青听着，没有说话。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过了很久，黎青才开口。

“幽澜，你知道我当时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黎青原本想说第一次的，但是更准确的应该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次。

幽澜转过头看她。

黎青看着窗外的雨，回忆着穿越过来那天的场景。那时候她刚刚醒来，面对着一个满眼敌意的哨兵，不由分说给自己下套，让她身处最痛苦的回忆。

“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黎青说。

幽澜的表情僵住了。

黎青继续说：“后来你在医院门口等我，我就想，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幽澜的眼睛亮了一下。

“再后来你给我送糖，天天送，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黎青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我天天吃糖，牙不要了？”

幽澜下意识想说“那我以后不送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黎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幽澜。”她叫他的名字，幽澜应了一声。

黎青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幽澜摇头，表示不知道。

黎青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幽澜的手。

幽澜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还是干燥温暖，小小的，自己一个手就能包住。可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我想，”黎青说，“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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