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陆则训过的人
训练场的早上总是格外热闹。
黎青走进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新兵在跑圈。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喊着口号，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做热身运动。这是她每天的惯例，先拉伸，然后练习基础动作，最后尝试一些进阶技巧。
可今天，她的注意力总是集中不了。
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冒出刚才的画面——陆则站在那个方向，看着她。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黎青向导？”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黎青回过神，发现一个年轻的向导正站在她面前。
“有事？”她问。
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请教一下，关于精神疏导的事。我下周就要第一次进疏导室了，有点紧张。”
黎青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她认真解答了他的问题，从疏导流程到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向导听完，眼睛亮了起来：“谢谢您！我明白了！”
他跑走了，黎青继续做自己的训练。突然之间她觉得刚刚那人有些眼熟……
可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来找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训练结束的时候，黎青已经解答了七八个人的问题。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心里却有些恍惚。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以前的她，最讨厌麻烦，最讨厌被打扰。可现在，有人来找她，她竟然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是因为在疏导室待久了，习惯了？还是因为……
她想起陆则。他总是这样，有人来找他，他就认真解答。有人需要帮助，他就伸出援手。从不说累，从不嫌烦。
黎青叹了口气，走出训练场。在路上她突然想起为什么觉得那些人眼熟了，他们都是新出塔的小孩，前两天刚被陆则训过。
下午，她在疏导室里待着。今天预约的人不多，她早早处理完工作，开始整理档案。
整理到一半，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人是陆则。
黎青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陆则在椅子上坐下：“路过，顺便看看你。”
黎青忍不住笑了：“又是路过？”
陆则露出单边酒窝：“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但黎青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过了一会儿，陆则开口：“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黎青说，“就是被人问了好多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精神疏导的。”黎青说，“下周有几个新兵第一次进疏导室，紧张。”
陆则点点头：“他们会找你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信任你。”陆则说，“信任是向导和哨兵之间最重要的事。”
黎青听着这话，若有所思。
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是陆则一直在帮她，从最基础的知识到复杂的技巧，一点点教她。
那时候，她信任他吗？当然信任。可那是一种依赖式的信任，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每次看见他，她就会安心。每次收不到他的消息，她就会不安。
这是依赖吗？
“在想什么？”陆则的声音响起。
黎青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没什么。”她说。
陆则没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黎青突然开口：“陆则。”
“嗯？”
“你……为什么总是来找我？”
陆则想了想，说：“因为想见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黎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见她。就这么简单？
“可是……”她说，“你可以发消息，或者等我找你。”
“不一样。”陆则说。
“什么不一样？”
“发消息，是隔着屏幕。”陆则看着她，“来找你，是见到真人。不一样。”
黎青听着这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他总是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候是疏导室，有时候是训练场，有时候是她家门口。每次都是“路过”，每次都是“顺便”。
可她知道，那不是路过，也不是顺便。他是专门来的。
“陆则。”她开口。
“嗯？”
“我……”
她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陆则没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黎青深吸一口气，说：“我好像……很在意你。”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愣住了，陆则也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陆则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黎青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解释，想收回，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我、我是说……”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在意你，就像在意商晋野和幽澜那样，就是那种……”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不是那样的。她在意商晋野和幽澜，是另一种在意。那是已经确定了的，已经结合了的，已经属于彼此的在意。
可她在意陆则，是不一样的。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陆则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黎青。”他开口。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黎青摇头：“不知道。”
陆则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又是这句话。
黎青看着他，突然有点想哭。
他总是这样，不催她，不问她，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等她说完，等她反应过来，等她准备好。
“好。”她说。
陆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我先走了。”他说，“你好好休息。”
然后他推门离开，留下黎青一个人坐在那里。
黎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刚才说了什么？她在意他。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可那是真话。
她确实在意他。在意他每天发来的消息，在意他偶尔投来的目光，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意他熬夜，在意他累不累，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不是依赖，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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