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老九门，橘子皮的执念
夜色沉落，街巷里最后一点喧闹尽数散尽。
吃了热食暖了胃，解知薇便带着陈皮回了楼上休息。
两人的房间，隔壁相邻，一路无话，各自回房歇息。
白日里街头奔波、心绪起落折腾许久，倦意层层翻涌上来，陈皮沾了床榻，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夜风卷着巷尾风声，呜呜掠过窗棂，昏黄油灯燃着一点微弱余光，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沉沉睡梦之中，刺骨的寒意骤然裹住四肢百骸。
不是此刻客栈里安稳的微凉，是深秋河滩夜里，带着腥湿气、泥水味、血腥味的彻骨冷风。
破败低矮的渔村茅屋连片紧挨，河面黑水翻涌着，夜色黑得压人，连半点星光都看不见。
火光骤然冲天而起，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哀嚎、水匪张狂的狞笑交织在一起，撕碎整片黑夜。
一群持刀的水匪踏碎河滩薄霜，闯进安宁渔村，烧杀抢掠，鸡犬不留。
他们行事残忍至极，最恶毒的便是当地水匪惯用的阴狠手段——摘花鼓，活活砍下无辜百姓的头颅，手段惨烈，惨不忍睹。
火光里，少年时期的陈皮站在河边，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渔村百姓惨遭屠戮，却无力阻拦。
血染红的河水，到处都是尸横遍野。
他死死攥紧拳头，满心恨意与无力。
混乱慌乱之间，画面一转。
一个衣衫单薄、看着有些痴傻木讷的小子，跌跌撞撞冲到他身前，颤抖着掏出怀里紧紧揣着的一百文铜钱，硬塞进他手里，声音哽咽又恳切，只求他能出手杀人。
一百文杀一人
那傻子眼底干净又纯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他杀人。
可是傻子只有九十九文。
不到一百文，破不了那个秀才给他批的穷苦命。
前世的他本就心性凉薄，又因为先一步，接受了小妖精的雇佣，眼看即将飞黄腾达。
终究是……冷眼旁观，攥着那九十九文不肯松口答应。
后来的他眼睁睁看着那傻子，为了去要那一文钱，被抢钱的乞丐活生生打死。
到死，傻子都没有松开握着铜钱的手。
直到他走过去。
傻子咧着嘴笑着松开手，露出那枚沾血的铜钱。
梦里场景惨烈刺骨，血腥味扑面而来，愧疚、悔恨、滔天恨意瞬间席卷心神。
“唔——！”
陈皮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粗重喘息，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后背凉得刺骨，心口砰砰狂跳不止，眼底还残留着梦里火光与血色。
他抬手死死按住心口，指尖发凉，脑子轰然一响，骤然清醒过来。
他全都想起来了。
前世，就是今天夜里！
就是今夜子时，河滩下游那座无辜渔村，会惨遭黄葵一伙水匪血洗屠村，全员丧命，除了一个傻子，无人幸免。
那个拿出全部身家九十九文求他救人的傻子，没有死在水匪手里，却死在了乞丐手里，落得凄惨下场。
他低低咒骂一声，眼底翻涌着刺骨阴戾与浓烈后怕。
怪不得从白天见到码头暗流涌动开始，他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总觉得忘了一件天大的要紧事。
原来是这件早就被他遗忘的往事。
愧疚倒是不至于，反正后来他也算是帮那傻子报仇了。
一百文杀一人，他杀进黄葵水匪寨，七进七出。
比他娘的半卖半送还亏本。
若是今夜再重蹈覆辙……
陈皮暗骂一声，当他前辈子欠那傻子的了。
隔壁房间，解知薇睡得安稳，气息平缓，毫无异动。
陈皮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与心绪，悄无声息下床，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他不敢点灯，借着窗外微弱月色摸紧随身短刃，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力道，眸光冷冽如寒刃。
不能惊动她。
她白天已经身心劳顿，今夜只管安稳休息就好。
这种腥脏厮杀、以命相搏的仇怨，他一人去报，一人了结，用不着她费心掺和。
他利落推开一条门缝，左右仔细扫视一圈客栈回廊，确认四下无人，闪身溜出房间。
脚步轻盈利落，如同暗夜野猫，悄无声息掠出客栈大门，直奔城外的土地庙去取他的武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离开土地庙，往河滩方向而去。
夜色漆黑如墨，河滩野风刺骨呼啸，水声哗哗作响，芦苇丛影影绰绰，暗藏杀机。
黄葵麾下这伙水匪，盘踞河道多年，心狠手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早已在码头沿岸布下层层暗哨眼线，提防官府围剿、旁人寻仇。
陈皮刚靠近河滩外围一处乱石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眼就瞥见芦苇边上靠着一个人影。
人影缩在暗处来回张望，神色警惕，腰间藏着短刀，一举一动皆是暗哨模样。
陈皮警惕的挪动着，渐渐往暗哨的方向摸去。
没想到的是……
那个人影，正是水匪在这里布置的外围暗哨——马老三。
陈皮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还真踏马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躲在石头后面放哨的马老三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还在缩着脖子，嘀嘀咕咕的抱怨夜里天寒，暗自盘算等那帮孙子比试完，他好去领酒水钱财。
陈皮隐在黑影里，周身煞气尽数收敛，只剩死寂的冷意，眼底寒光乍现。
好的，四爷我这就送你去地下喝酒。
…………
再说陈皮摸出客栈急着去一雪前耻的时候。
全然没注意，身后客栈二楼的窗边，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在暗影里，将他孤身奔赴战场的决绝背影尽收眼底。
解知薇披着外衫，眉眼清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
她早就醒了，也听见了他半夜悄然出门的动静。
“原来今晚，是你的劫，也是你的执念啊，陈皮皮。”
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空瓶，没想到败家子系统给她的这个致幻剂这么好用。
不但能挖掘人心底的执念，还能在24小时内，给人叠加武力值buff。
看看，小橘子皮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的牛逼。
都飞檐走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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