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主动认罪

柳如意明眸闪烁，她终于坐不住了，捏着裙角起身。
“在这幽幽后宫之中，关于臣妾的非议从未停歇过，那些表面融洽的妃子总拿男女之事编排我，在所有人的心里，臣妾是浪荡形骸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无关臣妾是否真实做过逾越之举，那些伤人的冰冷的字眼已经将我钉在了贞节牌坊底下。”
“臣妾无法摆脱这些非议，总不能光着身子自证，说这具清白之身并无后人玷污，臣妾为皇家守心如此，哪怕是今日犯下红祸，也不曾想过要自称圣洁莲花。”
“母后，不满您说，今夜受传召之前，臣妾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为皇家颜面，又为后宫的英明贞洁，臣妾绝不为自己辩解开脱……”
皇太后仰头看她，这个从入宫时还是娇艳欲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
遥想当年，她还在为谁先诞下龙子而在先皇面前争宠，皇太后年长几岁，故在一些处事上更能拿捏帝心，永远比她做的更好。
后来先皇驾崩，她这个皇后摇身一变，扶幼帝登基，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后。
以往妃子间都是姐妹相称，如今见着她，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母后……
在幼帝未及冠之时，按大越礼制，这些妃嫔都得为幼帝守身如玉，直至三千佳丽重新在坊间择选。
现在依旧貌美如花但迟早年老色衰的这些妃嫔，要么被打入冰冷黑漆漆的冷宫，要么无人问津，在幽幽后宫之主自生自灭。
皇太后想到此处，轻轻叹息一声，不是为柳如意犯下的蠢事怜悯，而是忽然生出一股悲戚之意。
倘若陛下此刻安在，也定然不会因为此罪，按大越礼制将柳家满门抄斩。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打入冷宫。
皇太后收回视线，她可以选择这么做，但看着柳如意此刻真情流露的模样，倘若真狠下心来发难，此事就真成了覆水难收的局面。
“为了皇家颜面，以及知晓的人不多，哀家不予追究。”
“可若是放任你们不管，哀家心里总是扎着一根刺……”
柳如意泪眼婆娑的跪下，抽泣着回道：“母后，臣妾知错了……”
“你这人啊，犯错的时候乖巧可人，但何时改过？”
皇太后瞥了她一眼，轻轻伸出手将她扶起，沉声道：“现在已经子时过，那个男人若是敢来哀家的延禧宫，此事哀家就当过去了。”
“他若是不敢来，你也犯不着为他求情，明日，哀家便会秘密处死他，哪怕皇后护着，在这事儿上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柳如意娇躯一震，她知晓皇太后的手腕，说出去的话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于是支支吾吾的替陈德说话。
“他下午才去了长秋宫，这个时辰怕是刚回去，不知臣妾来了延禧宫，更不知臣妾与母后的交谈……”
“不，他一定知道，只是不敢来罢了。”
皇太后说完便重新坐下，看着外头纷杂的雨线，从今夜晚些时候就开始慢慢减弱，明早应该只会下一些小雨。
这种天气，她是最喜欢的。
慵懒自在，和大权在握的感觉一样，非常舒坦。
她也不想因为此事扫了兴致，心里竟破天荒的和柳如意一般，期待陈德的到来。
……
而此刻的陈德，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延禧宫的外围宫道。
这里肃穆堂皇，威严无比，堪比于平日大臣上早朝时的金銮殿。
他在来路已经想好了说辞，要如何将今日的风花雪月揭过去，可当身临其境，真实的踏进这片后宫之中最凛冽森严的地方时，腿脚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
人在某些时候总归是自私的。
陈德甚至因为此刻的胆惧，无耻的想要原路返回，将这烂摊子全都丢给柳如意去处理。
这个疯女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她一定有把握安全的度过这一关。
可明日呢？
过了明日之后的未来呢？
陈德还是不忍将柳如意丢到这里独自面对，于是在深吸一口气后，跪在殿外台阶前，向今日值守的宫女表明来意。
“我是净事房的管事陈德，恳请姐姐通传，有急事要面见皇太后！”
能在延禧宫当值的宫女岂是一般人？
刚才就瞧着陈德在外头晃悠，如今表明了来意，自然是有紧急事务。
但在这后宫地界，奴婢也得依着宫里主子的身份，狗眼看人低。
所以都是做奴才的，延禧宫的奴才可和一般后宫寝宫的奴才不一样，他们自觉高贵，天生高人一等。
此刻听完陈德的话，这名当值的宫女只是表情冷漠的回道：“你且回吧，皇太后还在与柳妃娘娘说事，待会儿送走了皇后娘娘，皇太后也该歇息了。”
陈德依旧跪着，咬紧牙关道：“麻烦姐姐通传，若是皇太后不愿见我，我便一直跪着。”
大雨虽然有缓息的迹象，但势头依旧不小。
陈德才跪了三两分钟，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了。
宫女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那你就等着吧！”
……
长秋宫殿内。
柳如意喜忧参半的坐着，外头刚才传来的声响都被她听见了。
欣喜的是，陈德这男人还算是有点骨气，当真赶来延禧宫接她。
可忧的是，皇太后也听到了外头动静，却没有想要放人进来的打算，也不知是刻意刁难，还是想要考验他一番。
柳如意等了好一会儿，稍稍抬头瞥了一眼皇太后的脸色。
她倒是闲庭信步，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柳如意只好轻咳一声，小声道：“母后，外头还下着雨，若是跪久了，再硬的骨头也撑不住的……”
“这就开始心疼了？”
皇太后吁了口气，严肃道：“相比于你们做的龌龊事，这点处罚又算得了什么？”
柳如意顿时没话讲了。
若是公事公办，说不定陈德现在的脑袋都搬家了，哪还有机会在台阶下跪着。
她正思索着要如何心甘情愿的让皇太后放人进来，后者忽然站起身，兀自走向窗台的方向。
门窗只开了一条小缝，但依稀能看到跪在台阶下的陈德。
兴许是淋了雨的缘故，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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