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大胆的想法
陈德得到了阁老的谬赞，即使站在南宫丞的身后，也不禁将身板挺的笔直。
而就是这一番话，原本与南宫礼不对付的皇太后，也破天荒的发表了赞同的看法。
“自先皇驾崩之后，党派纷争不休，长此以往下去，关乎大越的经济命脉永远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你们在哀家的面前说一套做一套，如何信服你们是全心全意为了大越国库考量，而不是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被影响，才阻止南陵发家？”
“阁老刚才所言，深得吾心，大越真正需要的不是你们这些靠父辈功勋，又或是先前做了一些成绩而沾沾自喜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后辈，而是敢于直言，切实为大越经济命脉考量的普通人。”
“他们被你们视为草芥蝼蚁，哀家却认为，如陈德这般人，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一番话，掷地有声。
陈德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皇太后，只觉得这个人影轮廓变得越发模糊。
当年与先皇相交甚欢之时，陈德对皇太后的态度始终秉持着一种是在看花瓶的思想。
那些在后宫里只懂得如何向天子谄媚的美人儿，本质上与朝堂上只会溜须拍马的官员一样，并无任何区别，只是为了见人下菜碟，好趋炎附势，为名又为利。
所以他与皇太后的关系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即使是在处理先皇丧事的时候，陈德被贬为灰衣杂役而没有被送去陪葬，对她的感恩之情也极其淡薄。
这当然源于先皇皇恩浩荡，临死前还挣扎着写下了一份遗诏，没忘记他这个平生知己会命运多舛，提前安排好了后路。
于是他将这一切的功劳都归功于先皇，与她这后来上位的妇人无关。
可现在陈德却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些过于狭隘了。
皇太后刚才的一席话，赤裸裸的挑明了党派相争的遮羞布。
这些本该活跃在台前的尤为青年，又或是深谙此道的老前辈，考量的竟然不是大越之将来，依旧还在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在筹谋。
人性之自私之贪婪，在他们的身上表露无遗！
陈德不禁在想，这些人组成的一道道势力，所连接成的一片无边无际的权利交织的巨网，任何一个位置都是不可替代的，倘若有一条线出现裂痕，势必会衍生出一个足以权倾朝野，又倾覆大越的势力存在。
这将近五年的时间以来，皇太后为了制衡南宫家迅速扩张的势力心力交瘁，花费了无数精血铸就出来的朝堂平衡，又因为南宫家此举出现了裂痕。
这些在朝堂上随处可听见的声响，如同前几日天边被引爆的闪电，刺耳又带着极大的杀伤力。
所以陈德对皇太后多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这份感激不是源自于她口中正视他卑微的身份，三言两语怎能撬动一个人的偏见？
是她纵观全局，明知道这些人背后做的手脚，却还是只能坐在当下的位置，忍着恶心去操纵一切。
也许在皇太后的心里，急需像陈德这样的野蛮人冲向官途，将原有的规矩秩序打破。
以前是南宫家的南宫礼，现在会不会就是他呢？
陈德有一瞬间的恍神，就连皇太后叫了自己几声都没有听见，还是在南宫丞的提醒下回过神来。
“什么？”
陈德看向南宫丞，一脸的茫然。
而南宫丞吁了口气，小声道：“皇太后问你，此举是否还能继续优化，比如利率，更符合门阀世家的利益。”
陈德当然摇头，沉声道：“京城百姓的生活条件是举国之最，他们坐拥皇城最便利的商道，来往客商之繁华，是其它州府永远不可比拟的。”
“我们在皇城铺设的钱庄会极大改变一部分人的生活，这部分人也许永远都活在上层社会当中，又或是永无出头之日的最底层，他们与权贵世家永远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之间所产生的关联和利益是不相违背的。”
陈德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目光灼灼的看向在场众人。
“我且问各位一句，钱庄所产生的利息是按照存款数来定的，这里边根本不存在因为地位阶级产生的差额，有的只是存款大小，所以他们能影响到上位者的何种利益？”
“你们十天的俸禄抵上他们三个月的开销，这部分的钱他们至少要用半年才能省下来。”
“换句话说，他们用半年存下的余钱，不过只是你们十天随时可挥霍的零钱，那你们每年能得到的存款利息，又是普通人家的几倍？”
“当然，在你们眼里，那几两的利益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可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至少能少节省半个月的开销，也许只是一件过冬的衣裳，也许只是一双好看的布鞋，又或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劣质胭脂。”
“我所说的这些，并非是想要告诉诸公这份举措的伟大之处，因为它确实无法改善每一位百姓的生活，最终受益人也一定不是穷苦之人，因为他们连吃饭都困难，更别提有闲钱进入钱庄或票号。”
“我想让诸公明白的是，如果此举能减轻百姓身上的赋税担子，能让家家户户存下一些看病钱，庶民们活着不是更有盼头，更踏实么？”
陈德说的这些，相当于一场国策的辩论。
本意是不想站在制高点上描述自己的壮举有多伟大，可南宫家像一个庞然大物，若是举全城百姓之力的力量往里面汇钱，所形成的效应一定是空前绝后的。
南宫家以前就足够牛皮了，这些人怎能容许他继续张牙舞爪的扩张？
所以南宫礼等人才明白，钱庄需要国库介入，这是那些权贵的定心丸。
而陈德将此举形容成了大越的国情，于情于理都需要国库出面，压力给到他们的同时，又不会给他们造成威胁。
因为他们的利润确实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以往钱进钱出都是一个样，现在一张纸居然还有升值空间，他们自然是知晓这里头有许多可操纵的门道。
于是在陈德的话音落地后，足足沉寂了一刻钟，众人才不约而同的抬头对视，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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