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太后寿宴
“什么？你可看清楚了？”郭后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而出的问话更是表达了她的不可置信和匪夷所思。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的一个同乡就在玉宸殿当值，她说昨晚万岁爷先是在月华殿，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歇息在玉宸殿！”
“好了，你先下去吧！”阿新打发了回话的小宫女后，走上前侍奉郭后轻轻落座。
“娘娘，这月华殿的那位还真是大度啊，竟舍得把万岁爷让出去？”
“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她那点儿小算盘！她这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指望着玉宸殿那位呢！”
“素日里看杨才人没少讨好她，这下总算讨得了好处。”
“各有各的算盘罢了！”
“咱们有小太子，怕什么！”
“小太子！”
阿新的这句话让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阿新却压低了声音道：“官家就祐儿一个皇子，不立他太子还能有谁，娘娘也该早做打算！”
郭后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此事休要再提！”
阿新看了看郭后脸色，倒没有以往那般的疾言厉色，暗自松了口气儿。
“参见陛下！”
殿外宫女恭迎圣驾的声音传来，郭后连忙扶着阿新款款走出来，盈盈下拜：“见过官家！”
“皇后快请起！”
郭后侍奉真宗换下朝服落座，笑道：“官家今日散朝早些，正好指点一下祐儿的功课！”
真宗笑道：“朕为祐儿挑选的师傅可都是德才兼备之人，皇后尽管放心，再说了，祐儿总角未及，平素又有些体弱，这功课么，也不必太苛责了。”
“我的祐儿可不是普通孩子！”郭后心中嘀咕着，面上却一脸笑意道：“官家所言极是！”
真宗道：“朕看皇儿知礼懂事，后宫和睦安宁，都是皇后悉心调教之功，甚慰朕心！”
郭后急忙起身道：“官家谬赞，臣妾不过以尽本分罢了！”
真宗笑道：“眼下太后寿辰将近，皇后统御六宫，诸事繁多，再加上抚育祐儿，免不得劳费心神，朕欲指派两个人为你分担，皇后意下如何？”
“两个人？陛下指的是......”
“刘娥和杨媛！刘娥自不必说，办事老成，杨媛是王府旧人，又是太后指给朕的，由她两个协助你，必定尽如人意！”
郭后压下心头的震惊和不快，淡淡地说：“官家安排的，必定是最为妥当的，臣妾谨遵圣谕！”
“本朝以孝治国，太后的寿辰，既要体现官家的孝心，又不能太铺张奢华，毕竟大行皇帝丧期未满三年，所以这个度啊，还真不好把握呢。”刘娥的这番话语倒是提醒了正在兴致勃勃吃米糕的杨媛，她不由得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刘娥，意思很明显：“你说怎么办？”
原来自那日得到真宗宠幸后，杨媛暗喜自己走对了交好刘娥的这步棋。自此，事事以刘娥为先，从不忤逆半分。刘娥亦是十分喜爱杨媛聪慧伶俐的性格，时常在真宗面前夸赞她心细体贴。此番真宗将置办太后寿辰事宜托付给二人，因此月华殿与玉宸殿来往更加密切。
刘娥笑道：“亏你还是太后亲自调教出来的，难道她老人家的口味爱好都忘了不成！”
杨媛指了指刚刚尝过的米糕，笑道：“怪不得官家时常夸赞姐姐心灵手巧，这做出来的米糕比御膳房出来的还有风味儿呢，就拿这个孝敬太后，保准她会喜欢。今天天气晴好，烦请姐姐一道同我去趟嘉庆殿，敬献米糕，也好探探她的口风！”
“媛妹好主意！”
“只是......”
“只是什么？”
“拿着姐姐的米糕去孝敬，总有借花献佛之嫌，怪不好意思的。”
刘娥笑道：“这会儿你不好意思了，方才你大快朵颐时，怎不见你不好意思呢？”
杨媛也笑了：“谁让你做的那般好吃，反倒赖我不成！”
“哎呦，这才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让我瞧瞧你这小嘴儿是怎么长的。”刘娥上前作势去捏杨媛的脸，两个人笑闹起来。
阿芳忍着笑上前将杨媛的鬓发重新梳拢，惠儿则遵照刘娥的指示将米糕另备了一份送到皇后宫中。
嘉庆殿内，李太后待刘娥礼成落座后，这才细细打量这个被当今官家私藏了十五年之久的鼗鼓女子：但见她略施薄粉，衣着质朴；虽说年近三旬，却是依然肤若凝脂，相比年轻貌美的杨媛更增添了别样的成熟妩媚。“真是天生尤物！”太后心底暗自叹息：“怪不得先帝当年执意要将她驱逐出韩王府，但看官家对她的迷恋，便知他两人年少时是如何的如膝似胶！唉！如膝似胶，青春年少，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今先帝已去，自己也没个一男半女的，好在还有皇孙允升陪伴，要不然徒留她孤家寡人，更无生趣！可是允升迟早还是要回到他父母身边的......他的父母还囚在南宫，自新皇登基，南宫好似被人们遗忘了一样，没有人再愿意提到它，提到楚王......这个深受官家宠爱的刘娥眼看早过生育年龄，也没个子女傍身，不知道在这深宫中到底会有怎样的境遇......杨媛倒是自己调教出来的，现在还年轻，若得官家宠幸，还有诞育子嗣的可能......可这些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要像前朝的宋后那般凄凉么？”
杨媛却不知从她们进来这一会儿功夫，太后的心绪已然百转干回！
杨媛开口道：“太后寿辰将近，依着官家旨意，必要热热闹闹置办一番，臣妾特来讨太后示下。”
太后淡淡地说：“哀家一个孤老婆子，还能有几年活头？为着一个小小寿辰兴师动众的不值得。”
杨媛没想到会碰了一个软钉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眼看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刘娥笑道：“太后容禀：官家孝敬太后，可不是只做给旁人看的！而是打心眼儿里实打实的孝敬！前日官家还说这嘉庆殿是偏殿，恐怕委屈了太后，正打算另建一座新殿呢，再说了，知儿莫若母，官家的性情，太后最是了解的，远的不说，咸平县令李应机与官家的嫌隙可是众人皆知吧，结果怎样，官家直接提拔他做了益州通判，这等心胸，岂是装出来的！”
太后听了刘娥一番话语，暗自吃了一惊，她因着真宗继位时的风波到底心有芥蒂，也想试探一下真宗是否借办寿之名博取孝顺的好名声，还是真心对她！故而故意做出这种不冷不淡的态度。哪知道刘娥一下就猜中了她的心思，还特意提及咸平县令李应机。若自己再这般下去，倒显得倚老卖老无理取闹了。略一思忖，当下便换了口吻道：“哀家岂是不明事理之人，当初大行皇帝殡天时，哀家万念俱灰，恨不得随之而去，一应言谈，也早就乱了分寸。幸而官家仁孝，再加上有允升这孩子陪伴，才有些许宽慰。若依着哀家之意，这寿宴实在不易大操大办，不如就在宫里举办一次家宴，也算皇室宗亲团圆一番。”
杨媛拍手笑道：“太后既喜欢儿孙绕膝，就让各家将皇孙一辈儿都带上，到时候太后别怕吵闹得慌就成！”
刘娥笑道：“臣妾早就听闻太后素有贤德之名，今日一见，当真如此！”
李太后看了刘娥一眼，微微一笑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情，也该早做打算！”
太后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却让刘娥心头一颤，她缓缓起身，朝太后屈膝施礼道：“多谢太后体谅！妾身告辞！”
杨媛随刘娥离去，确是十分不解。问道：“姐姐可有什么心思么？”
刘娥淡淡回应：“没什么！”
杨媛走上前，拉着刘娥的手，认真地说：“姐姐，咱们以前可是说好了，义结金兰，同心同德，如今姐姐不开心，把心思藏在心底，分明是没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
刘娥叹了口气道：“媛妹言重了！”
杨媛本就聪慧，前后细想了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悄声问道：“可是太后说的什么早做打算之类的话，姐姐也不必多虑，虽说现在无名无分，可是姐姐独得官家恩宠，这位份进封，还不是早晚的事儿么？”
刘娥幽幽地说：“太后之言，还有另外一层深意，她这是提醒我在这宫中，必然要有一个孩子才是实实在在的依靠啊，可我自那年流产，再没能怀上孩子，早年官家一直隐瞒着我的病情，他哪知道我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怕他分心，我也就装作不知情罢了！”刘娥提及往事，不由得心头一酸，红了眼眶。
杨媛慌忙上前，掏出手帕为刘娥拭泪道：“都是我不好，勾起姐姐的伤心事，若说起王府旧事，我与姐姐倒是同病相怜呢，当年太后将我赐给官家，一来能够拉近她们母子情分，二来也能节制郭后。左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儿罢了！真心待我的，也只有姐姐你了！”
刘娥动容道：“素日只看你人前欢笑，不期妹妹也有这般委屈！”
杨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说：“我与姐姐既然结拜，必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幸怀了皇子，便认姐姐作大娘娘，孩子是咱们两个人的！”
刘娥声音微微发颤：“妹妹此话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那个“死”字尚未出口，便被刘娥堵了回来：“妹妹不要再说，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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