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苏荷听得脊背凉飕飕的，但是有一件事还是想不明白。
她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桌角：“赵哥，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明知道朱小霞介绍的对象有问题，为什么那些姑娘还上当呢？”
而且还前赴后继地，难道她们一点消息没得到。
“问的好。”
赵大勇身子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讥笑与沉重的复杂之色：“朱小霞多精明，她一开始就知道那主任是什么货色。那位其实有媳妇……就是因为犯男女关系上的错误，在原单位待不下去了，才“发配”到我们这的。”
而且，朱小霞下手的目标根本也不全是本单位的姑娘。
供销社的两个姑娘只有一个是朱小霞介绍的，还有一个是她找的现在人事主任何家凤帮忙介绍的。
后来出事后，何家凤知道原因和朱小霞翻脸，两人到现在都不对付。
其他单位的，比如纺织厂和小学的，朱小霞找的是她们领导，还有妇女主任这些……
这个时代，稍微上点年纪的妇女，都喜欢给人做媒。
何况，那可是革委会邱主任。
朱小霞挑的都是那种家庭条件一般，长相出色，性格又相对单纯的姑娘。
物色好人物后她也不会自己出面，而是拐弯抹角让别人去做媒。
许的好处多，又是介绍这么好的对象。上当的人有，心甘情愿助纣为虐的人也有。
当然，有姑娘前赴后继上当，还有个原因。
主要是那个时候邱主任权力实在太大，而且他迟早是要调回南市的。
能嫁给邱主任，无异于一步登天。
后来这些姑娘就算被玩弄抛弃，她们也不敢声张。
明知道被骗，只能吃哑巴亏，打落牙齿和血吞又能怎么样。
鱼死网破？
说的容易，可这种事情往往到最后鱼死了，网却没破半分。
“搞破鞋”的帽子一扣，游街批斗都是轻的。丢了工作，全家跟着一起倒霉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没闹开，这个年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而且这个邱主任人虽然好色，玩弄感情，但是手里有钱有权。
和邱主任分手后的几个姑娘，要工作给工作，要房子给房子，要钱给钱……
只要脑子稍微清醒一点的，也不敢和他鱼死网破。
苏荷脸色一白，一股冰冷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这已经不是拉皮条这么简单，而是系统性的、利用时代恐怖和权力落差进行精准的狩猎。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的人？
“难怪……”
苏荷喃喃出声，“那为什么她会主动给肉联厂的那个郑……”
赵大勇接话：“郑军。”
“对，郑军。”
苏荷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主动给郑军做媒。”
还是找的她，不是说她基本上已经很少主动出面给人做媒了吗？
赵大勇嘲讽地笑了笑：“因为郑军他爸是肉联厂的厂长，因为我们牛副经理想把那个副字去掉。”
郑军这人虽然长得一般，但是家境确实殷实，在宁夏县也算是不错的对象。
不然朱小霞两口子也不会把牛丽丽介绍给郑军。
就是因为这对象没什么问题，朱小霞这次才会亲自出面。
在朱小霞眼里，苏荷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姑娘。
就郑军这条件，对苏荷来说，那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对象。
朱小霞没想到的是，苏荷竟然是个寡妇。
赵大勇小声提醒苏荷：“你也不用担心，这个媒没说成朱小霞也丢脸，她不会到处说的。”
“好。”
还有个疑问，让苏荷不解，“按朱小霞的手段和势力，背后又靠着革委会主任那样的“大山”，怎么到现在自己只是个主任，男人才是副经理呢？按道理，不应该爬得更高吗？”
起码不会还在供销系统待着。
听到这个问题，赵大勇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轻蔑，甚至有点快意的冷笑。
“嘿嘿……这叫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她呀，是踢到铁板了呗，还是最硬的那一块，就是她那亲表妹。”
“表妹？”
苏荷想起那个十七岁嫁给鳏夫，做了四个孩子后娘的小姑娘。
对啊。
朱小霞设计用不堪的手段，把她表妹嫁给三十多岁的男人，表妹能愿意？
赵大勇说的很含糊：“朱表妹老公公是供销社主任，就是朱小霞两口子的顶头上司，大姑姐的男人又是县委的，和那个邱主任好像还是同学……”
也就是前两年朱表妹的大姑姐家好像出事了，朱小霞表妹的公公也跟着退了。
朱小霞两口子才有机会调到百货大楼来，有了现在副经理的位置。
“原来是反噬啊……夜里走多了总要遇到鬼，这个朱小霞也没想到，成也表妹败也表妹。”
苏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胸中的块垒稍解，但并没有多少快意，只觉得一阵悲凉。
朱小霞两口子的上升路，不知道踩了多少年轻姑娘的血泪。
偏偏时代过去，他们依然还能活得逍遥自在。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朱小霞两口子现在上蹿下跳，还想做百货大楼的一把手。
呸。
真要让姓牛的当上百货大楼一把手，那她还不如趁早辞职换地方苟着。
不然，就她这样的，落朱小霞两口子手里，必定不会好。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赵大勇和苏荷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办公室里那老旧的挂钟规律地咔哒声响起。
苏荷的目光望向门外，秋日的阳光温暖明媚。
大街上人们的衣着虽然还是以蓝、灰、绿为主，但是已经有越来越多鲜亮的颜色加入其中。
苏荷忽然感觉到一阵庆幸，如同劫后余生。
她庆幸的是自己穿越的是八十年代，不是最混乱的六七十年代。
那个时候革委会的权力大过天，根本不会给你讲法律。
就她现在这个小模样，要是遇到了，就算有小一帮忙，估计也是难逃一劫。
苏荷深吸了一口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件事，绝对不能出现在她身上。
命运还是要靠自己掌握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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