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这是老天爷给她做的记号
好不容易，车子到了无线电厂家属院附近的站台。
车子停了下来，年轻人伸手去扶老太太下车：“奶奶，到了下车。”
“急什么。”
老太太还有些意犹未尽，她冲着苏荷摆手，“姑娘，有空来家里玩啊！”
她可真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又漂亮又可心。
不像她家，都是一群糙小子。
苏荷笑得眉眼弯弯，也冲她挥了挥手。
不管这位奶奶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肯定会去无线电厂拜访这位奶奶。
苏荷可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她出来是采购的，不是游山玩水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苏荷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把外面的位置让给了一个带孩子的大姐。
这个大姐是个安静不多话的，孩子也不闹腾，苏荷看着她怀里的小女孩，好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车到底站的时候，车上除了售票员和司机，只剩下三名乘客。
下了车，站在学校的围墙外，苏荷抬头看着安静的校园。
大年初四，学校还没开学呢。
可她不想等，她一天都等不下去。
苏荷拎着行李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段狭窄的巷道。
然后爬上一个不算高的坡，坡上拐弯处一片开阔的地方就是外婆家。
院门上还贴着红色的春联，地上有鞭炮炸过没扫干净的红纸屑。
上小学的时候，父母离婚，苏荷和姐姐搬到了外婆家住了几年。
一直到她要考初中，妈妈挣钱买了房子，她和姐姐才从外婆家搬出来。
苏荷对外婆家的记忆，就是有很大的院子，有很多很多间房子。
大舅舅和二舅舅家各三间房，外婆、外公和她们姐妹俩住两间，还有厨房、杂物间。
家里养了鸡鸭和猪，后院还有菜地。
夏天的时候，院子里搭着丝瓜架，丝瓜藤爬到墙头外，开着嫩黄色的花。
后来，城市扩建。
外婆和两个舅舅都搬进了楼房，老家的院子也被推成平地，建起了一栋栋高楼。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就好像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掉，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现在，那些已经快要遗忘的记忆又回来了。
只是比她记忆里的更早，更旧，也更简陋。
苏荷站在低矮的院墙外，看着里面的泥墙茅草屋，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这个时候，她记忆里一排七间的砖瓦房还没盖起来。
现在外公外婆带着五个儿女，还住在四间低矮的茅草屋里。
“姑娘，你找谁？”
苏荷的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她循声看去，一个中年妇女正站在坡下的菜地里，诧异地看着她。
妇人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髻。
深蓝色的斜襟棉袄外面，罩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围裙。
苏荷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时竟然有些恍惚。
年轻的眉眼，饱满的脸颊，还有左眉中间那颗十分明显的黑痣。
这是她的外婆啊！
她还年轻的外婆！
小时候，她曾经好奇过外婆眉毛中间为什么会有颗痣。
外婆说，这是老天爷给她做的记号，这样无论她走到哪里，亲人都不会认错。
难道，这颗痣就是让她不要认错亲人的吗？
妇人从坡下爬上来，站到苏荷的对面，又问了一遍：“姑娘，这是我家，你找谁啊？”
苏荷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外……”
她差点喊出那声外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苏荷清了清嗓子：“同志你好，我是丽水县供销社的采购员。”
她从包里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证件和介绍信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的证件。”
她外婆是识字的，还读过女校。
外婆接过证件，认真地看了眼，又抬头看向苏荷。
她的目光在苏荷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皮肤又白又嫩，尤其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真是怪了!
“我们供销社需要采购一批药材。”
苏荷的声音总算平稳下来，“我说你们大队有药材采购点，所以过来看看。大过年的，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你竟然是采购员！”
外婆的眼里露出好奇，脸上却多了几分热情。
她忙招呼苏荷进屋，“姑娘，快屋坐，屋里暖和，外面冷。”
招呼苏荷的时候，还忍不住又看了她几眼。
怎么看这孩子怎么觉得眼熟。
苏荷跟着她走进院子。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房屋低矮一些，院子小一些，东西破旧一些。
外婆推开门，把苏荷迎到堂屋。
“姑娘，坐。”
外婆把手中的篮子放在一旁，“我家男人带两个小的去我婆婆那，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她说着，走到堂屋的柜子旁拿起暖水瓶晃了晃，又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水不太热，我给你重新烧一碗，你大老远来的，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不用麻烦。”苏荷连忙站起身。
“不麻烦，很快的。”
外婆拎着暖瓶去了厨房，好似根本没把苏荷当作外人一样。
苏荷站到了屋檐下，看着外婆麻利地往锅里舀水，又去灶膛烧火添柴。
灶膛的火光照亮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显得格外温柔。
苏荷站在那里，看着外婆年轻的身影在灶房忙碌，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苏荷吸吸鼻子，移开视线。
院子简陋，屋子也简陋，但是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外婆一直都是这么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水很快烧开，外婆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白瓷碗，仔细舀了热水冲洗了一遍。
放上白糖，倒上开水，又用筷子搅了搅，小心翼翼端起来往堂屋走。
“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外婆把碗放在八仙桌上，笑着看向苏荷，“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看着还怪年轻的。
苏荷捧着碗，手心传来的暖意让她十分放松：“二十二。”
“哎呦，二十二啦！”
外婆惊叹出声，“看着也不像啊！我以为你才十七八岁呢。没想到，比我家大小子还大两岁！”
苏荷低头喝了一口糖水，甜甜的糖水一直暖到心里。
她知道外婆口中的大小子，大舅今年刚好二十岁。
大舅十七岁的时候去部队当兵，要到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才退伍回来。
所以，大舅家的孩子，比她大姐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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