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行路
天还没亮,陈默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不是鸡叫。是磨刀声。
老周蹲在院子里,就着东边天际线透出的第一缕灰白,一下一下地磨镰刀。磨刀石是青色的,镰刀是黑的,磨出来的浆水是灰的。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刀面和石面贴合的角度从头到尾都不变,发出一种很绵长的沙沙声,像锯子锯在湿木头上。
陈默披上短褐推开门。
院子里不止老周一个人。小杨蹲在灵兽棚门口,正在给一只灵鹤腿上绑竹筒。灵鹤单脚站着,另一只脚缩在腹下,偶尔抖一下翅膀,把露水抖落。王大壮坐在门槛上系草鞋,麻绳在脚踝上绕了三圈,勒紧了又松开,怕走到半路勒脚。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准备出门。
陈默走进灶房。灶台上搁着一碗灵谷粥,还冒着热气。粥很稠,筷子插进去能立住。粥面上搁着两根咸菜,切得比平时细。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熄,映得灶口一圈暗红。
他端起碗,站在灶台边吃完。洗碗的时候,王大壮探进头来。
“默哥,碾槽的尺寸,画在纸上还是记在脑子里?”
“纸上。画清楚,长宽高都标注。尤其是碾轮和碾槽的弧度,弧度不对碾不碎。”
王大壮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树皮纸和一小截炭笔,小心翼翼塞回去,拍了拍胸口。
“放心。”
老周是第一个出发的。
他带了两个人,各背一个空竹篓,往南麓走。竹篓里装着干粮和竹简——竹简是用来记录的,每一片苦须子的位置、数量、长势,都要记。陈默给他的那张树皮纸上画着表格,横轴是地点,纵轴是品种、面积、密度、预估储量、可采集时长。老周不识字,但表格看得懂。一格一格,填就是了。
“南麓今天走不完。”老周出门前说,“那片山太大了。我三天走完,回来给你完整的数。”
“三天够吗?”
“够。”老周把镰刀别在腰后,“走不完我就不回来。”
他转身走进晨雾里。两个杂役跟在后面,背篓在雾气中晃了几下,被吞没了。
王大壮和小杨一起出的门。
一个往坊市,一个往乱石滩。两人在杂役院门口分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王大壮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从灶房抓了两个窝头塞进怀里。
“中午不回来了,省顿饭钱。”
他跑出去的时候草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越来越远。
小杨走得安静。他把灵鹤腿上绑竹筒的绳子又检查了一遍,拍了拍灵鹤的翅膀。灵鹤低低地叫了一声,振翅飞起来,在杂役院上空盘旋了半圈,往乱石滩的方向飞去。
“让它先过去认认路。”小杨说,“以后送货,它能帮上忙。”
然后他也走了。背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昨天老丁赶制出来的第二批止血散,两百扎。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陈默没有急着出门。
他走进库房,把昨晚写的送货清单又核对了一遍。止血散两百扎,这是要送去乱石滩的。另外还有三十扎是备用的——如果有人拿物资来换,物资价值超过了止血散的价值,就得用备用的补足。灵兽骨折价表、灵草品级对照表、矿石成色判断表,三张纸叠在一起,压在清单下面。这是给周平准备的。他昨天说灵兽骨折价算错了一处,今天陈默把整张折价表都给他带过去。
东西核对完,装进布袋。布袋是双层的,里面缝了一个暗袋,灵石和灵石碎片放暗袋,止血散放明袋。这是老周媳妇昨晚缝的。老周媳妇不在杂役院,在山下的村子里。老周每个月回去一次,把灵石送回家。昨天听说陈默要去乱石滩送货,他连夜下山,天亮前赶回来,手里多了这个布袋。
“她说,布袋得缝双层。外面的贼摸一下,只摸到止血散,摸不到灵石。”
陈默把布袋挎在肩上。暗袋里装着昨天收回来的灵石碎片,鼓鼓囊囊一小包。
老丁从砖窑方向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块新出窑的砖。
“第二窑的温度曲线。”他把砖递过来,“这是窑温最稳的时候出的砖。我打算把这批砖用在第二个窑的内壁上,外壁用第一窑的砖。”
“内壁用更好的砖?”
“内壁吃火。砖不好,烧久了会裂。外壁不吃火,用差一点的砖不影响。”老丁把砖翻过来,指着侧面一道浅浅的纹路,“你看这里。第一窑的砖,这里有一道细纹。不是裂,是土里的沙粒烧熔了留下的。外壁用这种砖没问题,内壁不行。”
陈默把砖接过来。纹路很浅,浅到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老丁看见了。
“第二个窑什么时候能砌好?”
“七天。”老丁想了想,又改口,“五天。我带人连夜干。”
“人手够吗?”
老丁往身后看了一眼。四个杂役正在砖窑前面和泥,裤腿卷到大腿根,赤脚踩在泥浆里。泥浆是黄褐色的,踩下去咕叽咕叽响。
“够。昨天你又给我加了两个人。”
陈默把砖还给他。
“五天之后,我要用新窑烘一批高品级的止血散。乱石滩那边,有人愿意用好材料换。好材料需要好药来换。”
老丁把砖夹在腋下。
“五天。窑给你。”
他转身走回砖窑。走进泥浆堆里的时候没有脱鞋——他脚上的鞋早就被泥浆浸透了,鞋面和鞋底一个颜色。
陈默挎着布袋,走出杂役院。
去乱石滩的路,他已经走过一遍了。黄土路、碎石路、干河床。但这一次他没有走干河床。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干河床虽然近,但鹅卵石硌脚,走完全程脚底要疼两天。今天他绕了一段,走河岸上面的山路。山路远一些,但路面是夯实的泥土,好走。
走过一片松林的时候,他停下来。
松林里有人在采松脂。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一个老妇人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孩子手里各提着一个陶罐,老妇人用一把小刀在松树上划出口子,淡黄色的松脂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流进固定在树干上的竹筒里。孩子把竹筒里的松脂倒进陶罐,动作很小心,一滴都不洒。
老妇人看见陈默,手停了一下。
“过路的?”
“过路的。”陈默看了一眼陶罐里积攒的松脂,大约有小半罐。松脂是炼丹的辅料,用量不大但必不可少。坊市里收松脂的价格是一块灵石三斤。
“你们是附近村子里的?”
老妇人没有回答。她把小刀从树干上拔出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收进怀里。两个孩子抱着陶罐,缩到她身后。
陈默没有追问。他从布袋里拿出一扎止血散,放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止血散。一块灵石十五包。如果你们需要,下次我路过的时候可以换。”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松林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你下次什么时候路过?”
陈默回过头。老妇人站在松树下,手里攥着小刀,身后的两个孩子探出半个脑袋。
“五天之后,大约这个时辰。”
老妇人把小刀插回树干上。
“五天之后,我带松脂来。”
山路走到尽头,乱石滩出现在视野里。
河滩上的集市已经开了。破布、草席、兽皮铺了一地,卖东西的人蹲在自己的摊位后面,买东西的人在摊位之间穿行。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多了一顶草棚。
草棚在河滩最东边的位置,四根木桩支着一片草席顶,四面透风。草棚下面铺着一块陈默眼熟的蓝布——老宋给他的那块。蓝布上整整齐齐码着止血散,十包一扎,扎扎排列成行。蓝布前面插着那块树皮纸牌,上面写着“止血散,一块灵石十五包”。纸牌上的字不是陈默写的。是另一种笔迹,笔画更细,转折更方正。
周平坐在草棚下面。
他面前摆着一个小案,案上铺着纸,纸上压着笔。旁边还放着一把算盘。算盘是旧的,木框磨得发亮,算珠上包着铜皮,铜皮氧化成了暗绿色。
一个散修蹲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块黑铁矿石,正在跟周平说话。周平接过矿石,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指甲在矿石表面划了一下,然后拉开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珠子。
“黑铁矿,成色中等,完整度八成。市价折灵石两块。我收你一块半,补你三扎止血散。行不行?”
散修想了想,点头。他把矿石放在摊位上,接过三扎止血散,塞进怀里走了。
周平把矿石收进身后的竹篓里,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一笔。记完了抬起头,看见了陈默。
他站起来。
“陈管事。”
“坐。”陈默走进草棚,在他对面坐下。草棚虽然四面透风,但草席顶挡住了日头,比昨天暴晒着摆摊强了太多。他看了看头顶的草席,又看了看四根木桩。木桩的断口是新的,还带着树皮的青涩味。
“棚子你搭的?”
“今天天没亮搭的。”周平把算盘归位,“乱石滩早上露水重,止血散受潮就废了。草席是从家里带来的,木桩是河滩上捡的漂木。”
陈默把布袋里的止血散拿出来,补进蓝布上的空缺里。两百扎,码了整整三排。然后他把暗袋里的灵石碎片和那三张表掏出来,放在小案上。
“灵兽骨折价表、灵草品级表、矿石成色表。你看看。”
周平接过来,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看到灵兽骨折价表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三级灵兽腿骨”那一栏停了一下。
“昨天就是这里算错了。”
“所以这张表给你。”
周平把三张表折好,压在算盘下面。
“有了表,就不用全凭记忆了。”他抬起头看着陈默,“昨天你走之后,天黑之前又来了七个人。都是听人说了,专程从别的河段赶过来的。今天天没亮,又来了三个。我算了一下,昨天半天加上今天早上,一共卖了三百二十扎。”
“三百二十扎。”陈默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乱石滩的散修,口耳相传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有个人从四十里外的黑水潭来的。”周平说,“他是采药人,常年在深山里转,几个月才来一次乱石滩。昨天他正好在,买了十扎。他说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问我能不能给他留货。”
“你怎么说?”
“我说不留。货到了先到先得。但我告诉他,每五天我会补一次货。他算了算日子,说尽量赶过来。”周平停了一下,“他走的时候,买了二十扎。”
陈默看着周平。
周平的手放在算盘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珠上轻轻拨动。铜包算珠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他在任务殿抄了三年竹简,每天从早抄到晚,手指在竹简上磨出了茧。现在那层茧还在,但手指做的事变了——从抄别人定好的规矩,到定自己的规矩。
“不留货,但定时补货。”陈默说,“这个规矩定得好。”
“不是规矩。”周平把算盘上的珠子一颗一颗归位,“是我算出来的。来乱石滩的散修,大部分是三五天来一次。补货周期定在五天,刚好能接上大多数人的节奏。太短了货接不上,太长了人会忘。”
他从案下拿出一张纸,铺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日期、时间、购买数量、购买人、购买人常驻区域。字迹很小,但很清晰,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昨天到今天,一共四十一个客人。我每个人都问了一句‘住哪里’。有人说了,有人没说。说了的我都记下来了。”
陈默低头看那张纸。
四十一个人。十七个说了住处的,分布在青云山脉的七个位置——乱石滩本地、黑水潭、野狼坡、断崖沟、采药人营地、猎户村、无名谷。
七个位置。
像七颗钉子,钉在地图上的七个方向。
陈默把纸折好,还给周平。
“这张纸,比止血散值钱。”
周平接过来,压在算盘下面最底一层。
“下次补货,还是五天之后?”
“五天之后,货翻一倍。”
周平的手停在算盘上。
“产量能翻?”
“正在扩。五天之后,砖窑增加到两个。烘干产能翻倍,研磨改用碾槽,采集新增南麓和北麓两个点。”陈默把布袋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放在周平面前。
一块木牌。
任务殿抄写,周平。
周平看着木牌,没有伸手。
“昨天你让我把它带回杂役院。我带了。”陈默把木牌推过去,“但杂役院不需要它。需要它的是你。”
周平沉默了很久。
河风吹进草棚,把案上的纸吹起来一角。算盘压着的地方没动,没压住的地方哗哗响。
他把木牌拿起来,翻到背面。他的名字,他的职司,刻在木头上。三年。
然后他把木牌翻过来,正面朝上。正面是空白的。
周平从案上拿起笔,蘸了蘸墨。墨是现磨的,还很浓。他在木牌正面写了三个字。
杂役院。
他把木牌放在摊位的正前方,止血散旁边。
“止血散卖完的那一天,”周平说,“我跟你回杂役院。”
陈默站起来。
草棚的影子已经缩到了脚下。日头爬到头顶,河滩上的鹅卵石反射着白花花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集市里的人少了一些,卖东西的摊主有的在啃干粮,有的靠在石头上打盹。一个孩子蹲在一个卖灵兔的摊位前,伸出手指戳兔子的耳朵,被大人拎着后领提走了。
陈默把布袋腾空了,卷起来夹在腋下。
“五天之后,我带碾槽的图来。乱石滩附近有没有木匠?”
周平想了想。
“有。河上游三里有个村子,村里有个老木匠。不做灵木,只做寻常家具。”
“手艺怎么样?”
“不知道。但他在那里做了四十年。”
陈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四十年。
手艺不会差。
他走出草棚,走进河滩的日光里。鹅卵石被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走出乱石滩,走上山路,热意才慢慢退下去。
走过松林的时候,老妇人已经不在了。松树上划开的口子还在,松脂沿着树皮往下淌,流进竹筒里。竹筒已经满了大半。
陈默没有停。
他走出松林,走进黄土路,走进傍晚。
杂役院的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刚刚黑下来。
院子里亮着灯。不是一盏,是三盏。一盏在库房门口,一盏在砖窑前面,一盏在灶房窗台上。三盏灯把院子照得比平时亮堂得多。
老丁蹲在砖窑前面,正往火口里添柴。他的影子被窑口的火光拉得很长,从砖窑一直延伸到院墙根。
王大壮坐在灶房门槛上,面前摊着一张树皮纸,纸上画着一幅图。他画得很用力,炭笔都快捏断了。小杨蹲在旁边,手里举着一盏油灯,帮他照亮。
老周还没回来。
陈默走进院子,王大壮蹭地站起来。
“默哥!碾槽的图我画回来了!”
他把树皮纸递过来。纸上画着一具长条形的器具,两头微微翘起,中间是一道弧形的凹槽,凹槽里搁着一只碾轮。尺寸标注在旁边,长宽高都有数字,碾轮的直径、碾槽的深度、支架的高度,一样不少。
“坊市药铺的掌柜不让我画。”王大壮脸上有一种干了坏事得逞之后的表情,“我就在他铺子门口蹲着,假装系草鞋带,看了两眼,记住一个尺寸,走到巷子里画下来。再回去看,再记住,再画。来回走了七趟。”
陈默看着那张图。
长宽高。碾轮直径。碾槽弧度。支架高度。
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碾槽的弧度你怎么量的?”
王大壮从怀里掏出一根草绳。
“我在草绳上做了记号。碾槽最深处到槽口的距离,用草绳比一下,回来用步子量。”
他把草绳拉直,上面果然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结。每一个结代表一个尺寸。最深的那个结,离绳头大约两寸。
陈默把图和草绳一起递给老丁。
老丁接过来,就着窑口的火光看了一会儿。
“能做。”
他把草绳上的结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碾槽的弧度,用砖砌,外面抹黄泥,干了之后比木头还硬。碾轮用石头凿,后山有青石,硬,耐磨。”他把草绳卷起来,和图纸一起揣进怀里。“三天。碾槽给你。”
小杨从灶房里端出晚饭。杂粮窝头,咸菜,一盆凉拌的野菜。野菜是下午在灵田边上摘的,嫩叶,焯过水,拌了点盐。窝头是热的,刚蒸出来,掰开的时候冒白汽。
陈默坐在门槛上,掰一块窝头,夹一筷子野菜,慢慢嚼。野菜有点苦,但嫩,嚼到后面有股清甜。
小杨在旁边坐下。
“默哥,油纸找到了。坊市药铺卖的那种,防潮的,五十张一叠,一块灵石三叠。”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油纸,递过来。油纸是淡黄色的,半透明,摸上去滑腻腻的,有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木章我也刻好了。”
他又掏出一块木头。巴掌大小,枣木的,正面刻着三个反字——杂役院。刻痕不深,但很清晰。他蘸了点朱砂,往油纸上一盖。
杂役院。
三个字。红的。
陈默把油纸和木章放在一起。
“一包止血散,多少张油纸?”
“一张能裁八小张。一扎十包,用掉一张多一点。”小杨算得很清楚,“一千扎,大约用一百五十张油纸,合一块灵石。”
陈默点点头。
包装的成本,一块灵石一千扎。比麻绳贵,但值。
“从明天开始,所有止血散改用油纸包装。每包盖上‘杂役院’的章。”
小杨把木章攥在手里。
“明天一早就开始裁纸。”
夜深了。
王大壮和小杨回屋睡了。老丁还在砖窑前面,火光映着他的脸,一明一暗。他说要守到后半夜,这一窑砖的火候正是关键的时候。
陈默坐在库房门口,把今天的账记完。乱石滩销售三百二十扎,收入灵石折合约二十二块。周平记的那张客人分布图,七个位置,对应十七个人。
他把七个位置画在自己那张地图上。
黑水潭在最北边,采药人的地盘。野狼坡在西边,猎户聚集的地方。断崖沟在南边,那里出产一种低阶矿石,挖矿的散修多。采药人营地和猎户村是固定聚居点。无名谷最远,在山脉深处,只有一个人从那里来,买了十扎。
陈默在无名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一个人买十扎。不是自己用,是帮别人带的。无名谷里不止一个人。
他把炭笔放下。
七天。七个位置。十七个人。
这是一张网的第一批绳结。
陈默把地图折好,和木牌、账本一起收进库房的木匣子里。木匣子是老丁用烧砖剩下的碎木板钉的,粗糙,但结实。
关上库房门的时候,砖窑那边传来老丁添柴的声音。柴火塞进火口,轰的一声,火光猛地亮了一下,把老丁佝偻的影子投在院墙上,巨大,沉默,像山的影子。
陈默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从东边的山头一直铺到西边的山头,中间一条淡淡的白色光带横贯而过。夜风从灵田的方向吹过来,聚气草和苦须子的气味混在一起,甜中带苦。
房梁上那只蜘蛛,今晚大概又织了不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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