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传言
午时，三千营校场。
日头正当空，晒得黄土地面微微发烫。
贾瑾席地而坐，跟着将士们一起吃大锅饭。
他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碗，里面盛着炖羊肉和杂粮饼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周围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倒也有几分热闹。
大殿下一早就走了。
虽说不用上朝，但她在户部挂职，还是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临走时在帐中磨蹭了好一会儿，又是整理衣襟又是拢头发，生怕被人看出破绽。贾瑾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
巴特尔从校场那边走了过来。
他刚结束上午的训练，满头大汗，甲胄都没来得及脱，脸上还沾着黄土。
他走到贾瑾身边，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先灌了几口，咕咚咕咚，喉结上下滚动。
“大人。”
他抹了把嘴，压低声音。
“我刚听辅兵营的兄弟们说，王子腾王总督要搞一个什么京营演武。让各营挑选出精锐部队，准备三日后的演武。”
贾瑾手里的饼子顿了一下，眉头皱起。
“演武？没听说呀。”他一脸迷茫。
巴特尔挠了挠头，也有些不解：“我也是听辅兵营的兄弟们说的。他们说现在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事，而且还都传，大人您在秘密训练我们，就是为了在演武场上一鸣惊人。”
“这他妈都是谁传的谣言？”贾瑾把饼子往碗里一扔，气急败坏。
巴特尔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不知道这些事？”
贾瑾没回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色阴沉。
“去查查，都是从哪散出来的谣言。”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关于演武的事，你去其他营问问。算了，我自己去问吧。”
他将手中的饭碗往地上一放，大步走向马厩，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营门方向疾驰而去。
追风跑得飞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贾瑾隐约听见“三千营”“演武”“三天特训”之类的字眼，心里头越发烦躁。
大皇子府，内院。
萧景琰半躺在一张紫檀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怎么看。
自从被贾瑾识破女儿身之后，她也放开了，在自己的内院里穿得比较随意。今日她穿了一件淡红色的女装，裙摆上绣着几枝素净的兰草，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慵懒中透着几分妩媚。胸前没了束缚，那两团饱满将衣料撑得紧绷绷的，曲线惊人。
“殿下，贾伯爷来了。”
书瑶从门外进来，垂手禀报。
萧景琰放下书卷，嘴角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叫他进来吧。”
贾瑾大步走进内院，一眼看见软榻上的萧景琰，顿时眼睛都直了。
平日里见她穿朝服、穿常服，都是男装打扮，清冷矜贵，不怒自威。
今日换上女装，竟是另一番模样，眉目间的凌厉柔和了许多，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妩媚，身段被衣裙勾勒得凹凸有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怎么，看直眼了？”
萧景琰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贾瑾咽了口唾沫，连忙收回目光，干咳了两声：“没有……只是从没见过殿下穿女装的样子，没想到竟如此美丽。”
萧景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嗔又喜，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羞涩。
她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问道：“说吧，什么事啊？”
贾瑾正了正神色，上前两步，将大街小巷的传言说了一遍：
“臣听闻，大街小巷都在说，臣要在三日后演兵场上一举夺得第一名，甚至已经有人说什么‘内定第一名’了。还说臣这三日给三千营特训，就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顿，看着萧景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殿下，臣是真不知道有这演武一事。臣只想的是，在临走之前，给殿下留下一支能战之师。要不是今天巴特尔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还有演武的事。现在整个京城大街小巷好像都传遍了。”
萧景琰皱了皱眉。
她的政治嗅觉告诉她，肯定有人在搞事情。
三千营是京营精锐，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把贾瑾推到风口浪尖上，目的不言而喻。
“三千营在三大营里也是数得着的精锐。”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是说有谁能比三千营更强，那就只有守卫皇宫的禁军了。禁军现在也归王子腾管。”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贾瑾脸上：“应该是王子腾要搞你。他可能还不知道你要去南方任职的事情，他先想着把三千营收回来。若是能让你在此事上出个大丑，那么对他后期收回三千营，也是有所帮助的。”
贾瑾点了点头，心里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关切：“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此次比武有没有把握？”
贾瑾挺起胸膛，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臣若说第二，绝对没人敢当第一。”
萧景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的能力我自然知晓。但此次演武，比的是协同作战和军队对抗。而且你二流武将的实力，大概率是被禁止参赛的。若是只论三千营的指挥能力，你觉得如何？”
贾瑾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昨天在校场上看到的那些骑兵，阵形松散，冲锋拖沓，右翼散乱。
那样的队伍，若是放在真正的战场上，遇到精锐，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
但是……
“如果说是昨日之前的三千营，臣可能没有太大把握夺冠。”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但是三日后的三千营，臣敢说，整个京城，没有比它更精锐的部队。”
萧景琰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明媚而温暖，像是春日里第一缕阳光，照得人心里发暖。
“好。”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既然如此，那么他的所有阴谋诡计，便全都烟消云散。那就提前祝贾大人，马到成功了。”
贾瑾哈哈一笑，抱拳躬身：“哈哈哈哈，那臣先告退。”
他转身大步走出内院，脚步轻快，背影都透着几分自信。
萧景琰靠在软榻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她伸手拿起那卷书，翻了两页，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正抽新芽的海棠树上，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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