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陛下，媚妃这胎很难保住

朱颜被扶着坐下，神情恍惚地看着一屋子人前后忙活。

“老先生，请。”澹台彧省去行礼的流程，扬手指向身后的人，“朕的爱妃近些日子寝食难安，刚才还忽然发呕，你给看看，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太医连连拱手，提着药箱上前。

朱颜被人拉着伸出胳膊，愣愣看着紫玉掀起她的袖子，给她细细按摩胳膊、铺上帕子。

太医手指搭上来，皱着眉细细感受一阵，温声提醒：“娘娘不必紧张，放松些，脉才看得准。”

朱颜回神，对上澹台彧探究的目光，勉强抬起嘴角笑了笑：“抱歉。”

她做了个深呼吸，重新看向太医正在诊断的手。

众人精神紧绷，屋内乍一安静下来，便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被这寂静熬上片刻，澹台彧忍不住催促：“还没好吗？”

“启禀陛下，娘娘身体较为复杂，臣忧心出错，多费了些功夫。”

太医稍作停顿，看到澹台彧眼里的期盼，又想起来时太监的叮嘱，不由咽了口唾沫，“娘娘脉象似有滑象，往来较为流利，又因尺部略显沉弱，臣不敢遽断……”

澹台彧拧着眉听了一阵，招手叫来候在旁侧的宫女。

短暂交流后，太医便也撩袍跪下，高声喊道：“娘娘实为喜脉，恭喜陛下喜得龙嗣！恭喜娘娘万福千秋！”

“当真？！”

澹台彧欣喜得快步上前，用力将朱颜抱进怀里，“我们有孩子了！朕就知道！”

激动还没散去，他小心地将手掌贴上朱颜小腹，眼中竟露出几分慈爱。

“你别这样。”

朱颜咬着嘴唇推开他的手，察觉澹台彧笑容僵住，她垂眼道，“我先前遭过难，大夫说我伤了根本……难再生育。”

澹台彧慢慢转头，看向正在擦汗的太医。

两道视线一对上，太医连忙又跪下安抚：“娘娘身子确实有些虚，但胞宫还算健康！只需好好修养，顺利生产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话说得圆滑，澹台彧脸色反而阴沉了几分。

“朕道你医术高超，尊称你一声老先生。”

澹台彧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太医，“若你也是只会说吉祥话的尸位素餐之辈，朕不介意好好清清这前朝遗留的臃肿官制。”

将人惊得连番磕头，他沉声道：“吴太医，朕现在再问你一遍。媚妃究竟是否怀孕，若是，孩子有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吴太医额头险些磕出血，颤颤巍巍掐着手指：“依臣看……若娘娘好生修养，臣能有七成把握。”

他心头虚得不行，只等主子搭话询问，他便立即抓住机会补充注意事宜。

澹台彧却冷笑：“漠人比汉人更高大强壮，朕又是大漠中的翘楚，朕的孩儿必定是最强壮的，是否能填上这三成的空缺？”

太医听得眼神发直，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能不能成都是命，为难他做什么？”

朱颜握住澹台彧垂在身侧的手，趁机道，“就算这孩子留不下来，以后也总有机会。除非陛下不打算久留我。”

澹台彧神色稍缓，回握住她的小手：“自然不是。”

他再度看向太医，面色比先前更为严峻：“朕要你竭尽全力保下这个孩子，只要尽心，钱财奖赏不会少了你的，明白吗？”

老太医连连磕头：“臣领旨！多谢陛下！多谢娘娘！”

澹台彧挥手，一群人乌泱泱退出去，由齐公公另寻僻静之地，组织他们商量膳食调养之事。

不多时，新的膳食端上来，昭阳殿又恢复了满桌珍馐的规格。

朱颜兴致缺缺，应付着随便吃几口，很快便放下筷子。

到了下午，内务府的人送来各种补品和布料请她过目，她也样样称是，件件道好。

直至明月高悬。

朱颜躺在床上，看到朝堂上叱咤风云的皇帝趴在她床边，幼稚地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贴动静，她越发觉得不真实。

“这副表情做什么？”

澹台彧察觉出朱颜状态不对，伸手去探她额温，确定她没生病。

“既然不是身体不舒服，那就是心里不舒服了？”

朱颜拂开他的手，偏开头低声道：“胡言。”

这回避的姿态刺痛了澹台彧的眼，他忍不住攥住朱颜的胳膊，咬牙问：“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方才的温情还未消散，这几分强硬便像是难以压抑的本性暴露，令人作呕。

朱颜扯开嘴角，也露出几分锋芒：“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你大胆！”

澹台彧提高音量，手上力气更大几分，“你觉得朕不敢动你，所以无所顾忌，是不是？”

“朕告诉你，朱颜，但凡这个孩子有任何闪失，你身边那些别有心思的丫鬟，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朱颜惊愕几秒，旋即气笑出声：“澹台彧，你真是好样的！”

费心周旋这么久，这厮是半点没变过！

她扯着被子翻过身，任澹台彧在背后威胁纠缠，说完狠话又软着语调来摸她的肚子，她统统置之不理。

隔日一早，媚妃怀孕的消息便传遍了皇宫。

大殿上，文武百官齐齐高呼恭喜，将澹台彧哄得欣喜之情显于形色，当场决定要减免赋税，以示庆祝。

众官员神色各异，见皇帝难得高兴，便也跟着高呼陛下英明。

澹台彧意犹未尽，又言：“添一项大赦天下，给重刑犯减免些刑期，再给灾区多拨些款项……”

这话说下去没完没了，群臣不断交换视线，最后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臣推了出来。

“陛下！”他高声喝止，紧张道，“娘娘不过刚诊出喜脉，现在筹备这些，是否太铺张了些？”

澹台彧眉梢微动，不甚在意地挥手：“朕的长子，当然是要踩着福德出生。这还是出生前要办的，待到诞生时和满月宴，朕就该给那孩子准备些他自己能用上的……”

眼见皇帝对从未露过面的媚妃表现得过分热情，朝中大臣脸色越发难看。

身旁同僚不断催促之下，那老臣硬着头皮再次向前一步：“陛下冷静啊！这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何必这般大张旗鼓操办？”

殿内欣喜的声音终于沉寂下去。

澹台彧脸上笑容不变，轻声问：“那爱卿觉得，应当如何？”

“臣认为……”官员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陛下喜欢孩子，正好媚妃又数月不能侍寝，不如大开后宫，再选些贤良淑德之辈共同孕育，届时也好挑选才能兼备之子，重点培养。”

终于将这话说出来，不少人跟着松了口气。

历代皇帝哪位不是这般？只要开了封妃的口子，品尝到其中甜头，办选秀娶官女都指日可待。

澹台彧笑着偏头，看向身侧太监：“齐公公，方才说话这位，是哪部哪级？”

不等齐公公回话，他又随意地挥挥手。

“罢了，不重要。当朝犯了朕不久前才立下的规矩，来人，将其连降三级，扣两年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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