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娘娘当真没见过十四公主？

朱颜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险些未能压住心头火气。

顾巳月那话纯属胡诌，摆明了将人骗出去欺负！

她微微合眼，长出一口气，道：“姑娘请起，这个忙，恕我帮不了你。”

“为何？”顾巳月抬眼，音量跟着拔高，“听闻陛下在大漠时就对公主颇感兴趣，如今后宫中无人，又单单开了昭阳殿……娘娘当真没见过十四公主？”

屏风后，朱颜眼中满是讽刺。

先前她便有所担忧，宴中徐恬然能认出她的身形，陆闻卿怕是也能。

但他被澹台彧几番震慑，不敢再询问打探，这事才落到了顾巳月头上。

方才顾巳月说的那些荒唐话，恐怕全是用以试探的招数。

朱颜挥挥手，示意身边宫女去扶人：“这话我不敢应，顾姑娘还是谨言慎行为妙。”

“如今两边局势紧绷，事情又关乎陛下私情，那些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说不定连你身边之人都要受影响。”

顾巳月顺着宫女的力道落座，眼珠微动，立刻紧着追问：“娘娘很了解朝廷的情况？”

朱颜嘴角向下压了压。

她屏退左右，沉声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娘娘息怒！臣女没有冒犯的意思！”

顾巳月再次站起身，激动得向前一步，“只是如今朝堂众派都在盯着陛下选秀的事，不少人将主意打到娘娘身上，臣女着实担心！”

“听闻娘娘没有母族撑腰，臣女便想着，若您愿意，顾家可以是您最忠实的下属，做您在被其他朝臣针对时的靠山！”

朱颜用力扣住身侧檀木扶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顾家终于露了底。

上一世留在宫中的人是陆闻卿，所以顾巳月主动去接近了陆闻卿。

如今留在宫中的是“媚妃”，顾家便迫不及待来拉拢这位媚妃了！

两世重叠，世事会因各种原因改变，但局中人的算计不会。确定这一点，朱颜心头踏实了不少。

她清清嗓子，又问：“顾姑娘帮我？以你我的过往，我要如何相信你？”

“臣女知娘娘心中有怨，今日便是来道歉的。”

顾巳月掀起袍角，再一次将额头贴向地面，“先前是臣女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抢夺娘娘的风头。父亲在宴上便训斥过臣女，唯恐真真惹陛下与娘娘不快。”

“如今朝臣为充盈后宫费尽心思，陛下早晚要挑人放入后宫。届时局势更为复杂，娘娘背后必须有人，位置才能坐得牢靠。”

朱颜拳头收紧，视线落在那道伏低的身影上。

顾巳月正磕着头，嘴里的算计却条理分明，显然比她想象中更能忍辱负重。

“你的条件呢？”朱颜眉毛上扬，“陛下行事霸道，我能做的事极少，顾家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顾家求的是双赢，怎么会让娘娘去做涉险之事？”

顾巳月直起上半身，压低音调，“臣女只求，娘娘能帮忙除掉那占据几方位置的前朝公主。”

朱颜没忍住，喉间溢出个短促的气音。

她故作困惑：“你不是很感激她吗？”

“臣女谢她能成全我与陆郎，但她既然要做善人，为何不将事情做到底？既害我顶着下女的身份进退两难，又留在宫中害您遭受非议……”

顾巳月垂眼，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只要她死，您便是后宫中唯一的主子，我也能为肚子里的孩子讨个身份……同为母亲，娘娘定能体谅臣女？”

“若臣女能当上正妻，往后顾家全凭娘娘差遣，保您和皇子一世荣华。”

好一番情真意切的演说！

若她不是那话语中被针对的人，朱颜听得都想拍手叫好。

她端起茶杯，拨弄浮茶，晾了对方许久，才叹着气开口：“此事非同小可，我还需要些时间考虑。”

不等顾巳月反应，她又道：“听闻顾家女乃京城第一绝色，如今我瞧，姑娘脸上怎么有块那么大的疤痕？你脸上伤过？”

两人距离不近，中间还隔着屏风，朱颜其实看不太清对面的情况。

但她知道，顾巳月是个极其在意外貌的人。

一听她问，顾巳月立即伸手摸索面具边缘，尴尬地缩着身体调整，含含糊糊道：“先前出过些意外……”

正巧这时殿外响起一片下跪请安声，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澹台彧挥退随行的侍卫，迈过门槛走入正殿。

“参见陛下。”顾巳月赶忙挪着膝盖转过身。

澹台彧视线随意一扫，连叫起的话都懒得说，只快步绕向屏风后，将贵妃椅上的人捞入怀中。

“在殿内坐多久了？”他倚在椅背上，低头亲着朱颜的脸颊，“太医交代过，你身子不扎实，要多起来走走。”

谈话被打断，朱颜烦躁得紧，按着他的脸推开些：“你来做什么？”

这话他问得十分放肆，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外人的面也这么说话，便是在落皇帝的面子。

澹台彧眯了眯眼，还未说话，跟进殿的紫玉便快步上前，主动禀报：“回陛下的话，娘娘今日上午去小花园晒过太阳，午时药膳也吃了不少，早前还让奴婢去寻些针线，想亲手缝东西呢。”

轻描淡写几句话，朱颜的形象便被扭转为了一心期待婴孩诞生的好母亲。

澹台彧笑了一声，揽着朱颜的腰把人抱到腿上，捏她肉乎乎的脸颊：“是么？朕想听爱妃亲自说，你选了什么样式？”

朱颜皱着眉偏头，正要开口应付，屏风外的人忽然发出一道突兀的抽气声。

几道视线齐齐转过去，顾巳月捏着粉拳抵住鼻尖，艳羡道：“陛下与娘娘真是情比金坚，羡煞旁人！有娘娘在，难怪陛下不愿意再往宫中招人。”

朱颜呼吸又是一顿。

在宫中周旋的个个都是人精，绝不可能冒着风险说废话。

顾巳月此举，恐怕是要向澹台彧投诚示好，甚至是往宫里塞人了。

澹台彧不爽地眯起眼：“你是顾丞相的女儿？”

顾巳月精神一震，立即挺直腰板回话：“回陛下，正是臣女。先前在联谊宴会上，臣女还……”

“行了，你滚出去吧。”澹台彧连寒暄都懒得听，抬手往外一指。

顾家女这副上赶着抢话的做派，同她爹真是如出一辙。

想起朝堂上那屡次顶撞的老头，澹台彧眼中戾气又重几分。

顾巳月看不清屏风后的动静，只当皇帝是急着要跟媚妃亲热，才急着将她赶走。

若她失了这次机会，往后再想见皇帝可比登天还难！

她心一横，伏身用力磕头，高呼道：“陛下已下令大赦天下，臣女斗胆，求陛下放前朝十四公主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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