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大棒加甜枣

等眉庄回到永和宫，洗去宴会上的酒气与疲惫，刚换好干净的素衣，采月便带着前面的消息回来。
甄嬛已经被送回永寿宫，至于小产原因被皇上直接盖棺定论。
莞贵人是自己脚滑不慎摔倒，胎气不稳导致的小产，为了宽慰莞贵人小产的悲痛，皇帝大手一挥，之前怎么都升不上去的嫔位终于下来了。
至于怡亲王，自然是酒醉之后，在皇上暖阁之中一觉睡到饱，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采月低声说着，眉庄却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有些讽刺的微微一笑。
皇帝这些年随着在位时间的增长，碍眼的人事物越是一个个被处理干净，越是没了早年的锐气与果决。
不管是上次眉庄和怡亲王在养心殿的口角，还是这次甄嬛小产，都是各打五十大板，或者双方都施些恩惠。
可却忘了这种粉饰太平的手段，才是最得不偿失的寒了所有人的心。
对甄嬛来说，如果这个孩子是真的，那不就是用一个嫔位换她孩子的命吗？
可能平息得了心中怨怼吗？
而对怡亲王而言，是甄嬛自己莫名其妙上来质问，然后自己情绪激动动了胎气。
原本当他面没了皇兄一个孩子，他心里多多少少心里也有些自责，但莫名其妙罪名全落在他头上。
最后他皇兄还真给甄家余孽封了嫔位。
合着到头来，自己心心念念日日替皇帝周全，却换来一个被他抄家，却又被皇帝宠爱有加的主位娘娘。
怡亲王“酒醒”之后，回到王府便直接给皇帝递折子请病假。
他知道皇帝对他已经十分够意思，换成其他任何兄弟跟皇嗣的死沾上关联，就算只是捕风捉影的可能，都少不了被皇帝狠狠收拾一顿。
换成他却变成皇帝自己帮着找借口开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憋屈啊！
怡亲王把自己关在书房，盯着眉庄送他的那幅红梅墨马图，心里不断复盘这盘局都有谁的手笔。
甄家那位娘娘自然脱不开干系。
但找自己麻烦值得搭上一个皇嗣吗？而且目的是什么？
嫔位？还是知道了什么？
怡亲王视线又转移到画右下角的“逸兰散人”的钤印上。
永和宫那位有没有插手？
自己今天之所以醉这么厉害，就是永和宫那位宴席开始时先敬的那杯酒开的头；莞贵人封嫔之事，也是自己和皇贵妃在养心殿说过的话题。
而且整个宴席，要说谁想做点什么？
除了皇帝本人，最有可能动手脚的，也就只有宴席的操办人了。
她想干什么？
最起码现在看起来那位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怡亲王缓缓闭眼，心神沉入一片幽暗。
“王爷，侧门有人求见。”
门外怡亲王身边侍卫低声禀报，打断了怡亲王的思绪。
“不是说了，本王病了不见客！”
“王爷，说是给王爷送药的，还有咱王府的令牌。
怡亲王听到“送药”，似有所悟转头看回墙上的画。
“将令牌拿来。”
看到果然是自己猜到的东西，怡亲王冷笑一声，将自己在西北给苏云的令牌往桌上一掷。
“让她进来。”
来人并不是上次给怡亲王送药的苏云，而是一个一身短打，相貌平平，扔人堆里都分不出来的汉子。
那汉子进来之后，和苏云上次一样，一盒药膏，一坛药酒先放桌上，然后一抱拳却是给怡亲王来了一个江湖礼，动作利落却不失恭敬。
“主子让小的给王爷送药，并且让小的转达王爷一句话。”
怡亲王端坐在书桌后，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汉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站在自己这个当朝亲王面前却毫无怯意，刚才一抱拳的瞬间，还能看出一些练家子的功底。
再想想西北那位能打通南北商路的苏云。
皇贵妃手下能人辈出啊！
“你家主子是永和宫那位，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手一顿，略一迟疑，还是坦言。
“回王爷，主子确实是皇贵妃娘娘，小人蒙主子赐姓沈，名讳不敢称，您称我一声阿七便是。”
阿...七？
怡亲王微微颔首，瞬间觉得从眼前人身上探出皇贵妃手下势力，比自己刚才猜测所有事都更加有趣。
怡亲王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下眼底翻涌的思量。
“皇贵妃赐姓，你是沈家家仆？”
“不，小人只是主子救下的一介草莽，蒙主子不弃，收归身侧效力。”
怡亲王这下眼神有些不对劲，不是沈家培养的，是皇贵妃自己的人！
永和宫那位手下势力深不可测，而且布局极早，恐怕进宫之前便已暗中培植亲信，如今已经是根深叶茂。
“你家主子为何让你告诉我这些？”
沈七完全可以不说实话。
沈七语气依旧平稳，似乎对自己让怡亲王意识到眉庄的势力完全不以为意。
抬手将药酒和药膏往怡亲王面前推近几分。
“主子今天让小的来，就是为了和王爷打开天窗说亮话。”
“皇上虽是天子，对王爷也素来信重，但这世间事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从昨日之事的处理就能看出，皇上终究是老了，未来终归会有百年的时候，王爷这所谓世袭罔替，永不降等的铁帽子王爵位，对王爷和皇上来说是情谊，是恩宠，对你的子孙而言，这么大的福荫可就需要每一代都用大功德来维系。”
历史上怡亲王死后，就是这个份量极重的所谓特帽子王，让怡亲王后代子孙受尽雍正后来新君的敲打针对。
毕竟雍正愿意用远高于普通亲王的俸禄赏赐养怡亲王，后代皇帝可不愿意花这么大价钱养一个和自己没多大交情，又没有老十三这个才能的新“怡亲王”。
怡亲王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药酒，手在自己已经好转很多的膝盖上，轻轻摩挲，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皇贵妃这是在替六阿哥未来笼络本王。”
“不！”
“主子说王爷是当朝柱石，才德兼备，她是真心敬重王爷的，并且无意让王爷这样的大才卷进党争，耗费心力做无谓之争。”
沈七最后有些加重语气，意味深长道。
“主子也不觉得最后一个五阿哥，需要特意拉拢王爷做什么特殊布局。”
怡亲王点点头，他作为离皇帝最近的人，自然知道最后进入决赛圈的五阿哥，六阿哥之中，就算没有皇贵妃，六阿哥的胜算也远高于五阿哥。
“那她布这么大局，特意遣你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沈七抬头直视怡亲王的目光，将眉庄的最终目的转告怡亲王。
“主子只是想交王爷这个‘朋友’。”
怡亲王凝视着沈七，眼神微眯，半晌忽然仰头大笑，手在酒坛和药盒上重重一叩。
“一边设局让本王踩，一边送药给本王治病，沈眉庄这交朋友的方式，当真是‘别出心裁’啊！”
说着将酒坛，药盒往自己方向一揽，对沈七挑眉一笑，微微颔首。
“回去告诉沈眉庄，本王交她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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