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院长，你老了
海王星的寒风没有停。
风里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针扎。
方源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背后的伤口。
他看着李恒。
院长的头发是彻底的雪白，没有一根杂色。
那种白不是年轻人的银白，而是一种生命力流逝后的苍白，在海王星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脸上的皮肤也松弛了些，不再是那个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的青年。
岁月好像在锁门的那三秒钟里，追上了他，并且狠狠地收取了利息。
“七天……”方源的声音沙哑，“院长，我们……”
李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看学生，而是抬头望向虚空。
那十二只巨大的苍白之手，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
像十二座沉默的山，也像十二个耐心的渔夫，在等待鱼塘的冰面再次融化。
它们不急。
它们有的是时间。
昆仑学院没有。
联络器里，张贺的声音还在焦急地回荡，混杂着小黑那含混不清的喊饿声。
“院长？院长你还在吗？小黑它……”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强行挤进了频道。
这个声音不经过联-络器，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的。
“我……醒。”
两个字，如同两颗烧红的铁球，砸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声音的源头，来自地球。
来自地核深处，那颗被林萧用剑意钉住的茧。
方源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李恒的头发一样白。
一个在太阳系外虎视眈眈。
一个在地球内部即将破壳。
两个都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存在。
而它们同时发难了。
“操。”陈平安靠着公厕的墙壁，吐出一口血沫，骂了一句。
他想站起来，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根本使不上力。
鹿渺渺和林萧的情况更糟，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刘炼拄着剑，剑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痕，那是他唯一能支撑身体不倒的办法。
所有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全员残血。
面对的却是两个满状态的最终BOSS。
绝境。
彻头-彻尾的绝境。
李恒终于收回了望向虚空的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别说辣条了，连根辣条的包装袋都找不到。
他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烦躁。
“吵死了。”
李恒对着联络器说了一句。
“张贺，让小黑自己找点东西吃。天幕上那些灰斑不是还没啃完吗？告诉它，那是自助餐，别客气。”
“可是院长，它好像不是普通的饿……”
“那就让它先忍着。”李恒的语气不容置喙，“天塌下来也要按时吃饭，也要遵守纪律。让它去京海市上空盘着，就当是新的环卫无人机，别吓到小朋友。”
张贺那边沉默了。
估计是被院长这番话给弄懵了。
紧接着，李恒抬起手，对着虚空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圈淡金色的波纹，从他指尖扩散出去，瞬间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笼罩了那十二只巨手。
巨手们没有任何反应。
“给你们划条线。”李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冰原，“七天之内，谁敢过线，我就把它指甲盖都拔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十二只手。
仿佛那不是能毁灭星辰的恐怖存在，只是一群在校门口堵路的街溜子。
他转过身，走到五个学生面前。
他蹲下来，先看了看方源的后背。
伤口深可见骨，还附着着灰白色的粉末，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啧，卖相真差。”
李恒伸出手指，在方-源的伤口上轻轻一点。
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涌入方源体内。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被侵蚀的生机也迅速恢复。
方源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原本枯竭的灵力竟然恢复了三成。
他震惊地看着李恒。
院长不是本源消耗严重吗？怎么还有如此庞大的生命力？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李恒每治好一个人，他苍白的头发就似乎更黯淡一分。
当五个人全部被治愈，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李恒额前的一缕白发，竟然化作了飞灰，悄然飘散。
“院长！”刘炼惊呼出声。
“闭嘴。”李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死不了。”
他看着恢复了战力的五个学生。
“现在，你们听好任务。”
“地球内部那个刚睡醒的，动静太大了。你们五个回去，让它安静点。”
方-源愣住了。
“我们……回去？院长，那可是……”
能和外面那十二只手同级别的怪物！
我们五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灵力还没满，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谁让你们去打了？”李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我是让你们去哄孩子。”
“哄……孩子？”
“一个刚睡醒的宝宝，饿了，起床气比较大而已。”李恒说得轻描淡写，“你们是昆仑学院的首席，连哄个孩子都不会？”
五个人集体石化。
把那个即将撑爆地球的恐怖怪物，叫做……宝宝？
“可是我们该怎么做？”方源艰难地问。
李恒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是之前方源给他的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
他把糖纸递给方源。
“拿着。”
“这……这是？”
“信物。”李恒说，“到了地核，把这个给它看。告诉它，它爹在外面出差，让它乖乖在家睡觉。要是不听话，回来就揍它屁股。”
方源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糖纸，感觉自己捏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星球。
“就这样？”
“就这样。”
李恒挥了挥手，一道空间裂缝在五人身后打开。
“去吧。地球就交给你们了。我在这里，跟那十二个家伙……联络一下感情。”
五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进了空间裂缝。
裂缝闭合。
海王星的冰原上，只剩下李恒一个人。
还有那座孤零零的公厕。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归墟之门，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公厕冰冷的墙壁，抬头看着虚空中那十二只巨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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