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快递签收，请验货
四十一分钟。
方源数着秒。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陈平安在二十分钟前替换过他一次，但那只眼球对陈平安手里的糖纸没兴趣，搏动又开始加速。
只认方源。
准确地说，只认方源体内残留的、那丁点院长气息。
这让方源百感交集。
合着自己就是个移动的空气清新剂。
第四十二分钟。
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不是攻击。
是什么东西，正在高速穿透地壳、地幔，朝地核坠落。
鹿渺渺率先察觉：“有东西下来了！速度很快！”
几秒后，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了地核边缘的岩浆层，直直落进了五人中间。
砰的一声，砸出一个小坑。
碎石飞溅。
烟尘散去之后，坑里躺着一个东西。
方圆半米左右，通体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是一颗蛋。
准确地说，是从源界巨树根部球形空间里的那颗——小黑族群的巨蛋。
“这是……”刘炼的声音发紧。
蛋壳温热，散发着极其柔和的生命波动。
而地核里那只巨大的眼球，在“看到”这颗蛋的瞬间，剧烈地晃动了。
不是攻击性的晃动。
是激动。
是狂喜。
“同——族——”
全新的意念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将方源的神识淹没。
不再是饥饿，不再是委屈。
是纯粹的、浓烈到爆炸的欢喜。
茧壁表面的银色纹路全部亮起来，但不是之前那种破裂扩张的亮法，而是——收缩。
裂口在愈合。
它在主动修复自己。
“不是吧……”陈平安看呆了。
联络器响了。
李恒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比之前更哑了。
“快递签收了？”
“院长……这是源界的蛋？您怎么弄来的？”
“让小黑送的。它蜕皮完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蛋从源界叼了过来。速度挺快，四十分钟穿越两个位面加一颗行星，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快递员。”
方源低头看着那颗暗金色的蛋，再看看对面正在自我修复的茧壁。
他突然懂了。
这颗蛋跟地核里的怪物是同族。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安抚剂。
比巧克力糖纸管用一万倍。
“院长……您是打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我打一开始计划的是揍它屁股让它闭嘴。是你发现它想找同族之后我才改的方案。”
“……”
“别愣着了。把蛋放到茧壁旁边。越近越好。它不会伤害同族的蛋。”
方源单手抱起那颗蛋，沉得出乎意料。
他拖着灵力耗尽的身体，飘飘悠悠地靠近茧壁。
那只巨大的眼球死死地盯着蛋。
瞳孔里映出暗金色的光。
方源把蛋轻轻放在茧壁外层的一个凹槽中。
蛋壳与茧壁接触的瞬间，一层银色的薄膜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将蛋包裹住。
茧壁的裂口彻底闭合了。
眼球缓缓闭上。
搏动变得平稳而缓慢。
地表的震动停了。
火山不再喷发。
海啸退去。
一切都安静下来。
方源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滚烫的岩层上。
他不在乎了。
去他的岩浆，去他的高温，他现在只想躺平。
“方源，别睡。”李恒的声音又传来了。
“院长我真的没力气了……”
“再撑一下。我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先说好的。”
“好消息是，地球这边稳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方源松了口气。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这边的倒计时，又缩短了。”
方源的心猛地一沉。
“缩短到多少？”
通讯那头，李恒的声音比海王星的冰原还凉。
“十八个小时。”
通讯断了。
方源攥着联络器，浑身冰凉。
十八个小时。
那颗正在融合膨胀的灰白球体，将在十八个小时后彻底成型。
而院长一个人，守在海王星的公厕里。
满头白发，本源亏空。
没有护山大阵，没有零号系统，没有学生。
只有一座公厕，和一颗从海王星肚子里掏出来的电池。
方源撑着地面站起来。
“都醒醒。”
刘炼、林萧、陈平安、鹿渺渺，四个人抬起头。
“我们得去海王星。”
“去了能干什么？”陈平安直说，“我们加一块儿都打不过——”
“不是去打架。”
方源把糖纸收好，拍掉身上的灰。
“院长从来没叫过我们帮忙打架。他叫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打不了的。”
这话说得不太通顺。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院长一个人扛得住那些怪物。
他扛不住的，是孤独。
五个重伤的学生，开始向地表攀升。
速度不快。
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身后，地核里的巨茧安静地搏动着，银色纹路覆盖的茧壁上，那颗暗金色的蛋散发着温暖的光。
地球恢复了平静。
而在遥远的海王星冰原上，李恒端着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面前那颗膨胀到快要遮蔽整片天空的灰白色球体。
球体中心最大的那只眼球，睁开了。
它在看李恒。
李恒也在看它。
“你急什么。”李恒把凉茶一饮而尽，把茶杯放在公厕台阶上，“还有十七个小时呢。”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滴血从他的鼻孔里淌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掉，没当回事。
“十七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捏了捏拳头。
那颗球体上，越来越多的眼球开始睁开。
数量正在从几十只，变成几百只。
每一只都在注视着公厕门口的白发老人。
而李恒弯腰从台阶底下摸出了一把扫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开始扫公厕门口的台阶。
灰尘扬起又被海王星的冷风吹散。
扫帚划过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星球表面，格外清晰。
球体中央那只最大的眼球，缓缓眯了起来。
它觉得这只虫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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