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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护城大阵?不过是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段正明没有动。

他坐在紫檀长案后面,双手平放在案面上,十指交叉。黄色常服的袖口绣着暗金色的团龙纹,在正殿的烛光下一明一灭。

莫焱站在三十步外,风衣下摆还沾着铜汁冷却后的黑色碎屑。

“升龙阵是大理段氏立国之根基。”段正明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开国至今三百余年,从未向外人开启。”

“现在开了。”

段正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而是把视线投向瘫在地上的段誉。段誉满脸血痂和泪渍,后脑勺还冒着焦烟,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

“誉儿。他在天龙寺做了什么?”

段誉的嘴皮子哆嗦了半天。

“枯荣师伯……四十多个师伯师叔……内力全被抽干了。一个一个来的,像……像拧水龙头一样……”

殿内五个臣僚的脸色在同一秒内变了。

拔刀的那三个武官里,最右边一个是大理禁军副统领高升泰。他的手还攥着刀柄,指关节的皮肤绷得快要裂开。

“陛下。”高升泰的嗓子是哑的,“天龙寺四十七位高僧,修为最浅的也有二十年——”

“我说了。打开。”

莫焱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五根手指自然张开,掌心朝上。什么都没有。

但正殿的温度在三秒钟之内降了十度。

不是冷风。是掌心的空气在被抽干热量。白雾从莫焱的五个指缝之间渗出来,贴着地砖向四周铺开。地砖的缝隙里渗出了水珠,水珠在半秒内结成了冰晶。

冰晶的蔓延速度比蛇还快。

从莫焱的脚底下开始,一条一条亮白色的冰线沿着地砖的接缝向正殿深处爬过去。

段正明的椅子腿被冰线碰到了。

一声细微的脆响。椅腿的底端冻出了一层白霜,木料纤维在极低温下急剧收缩,发出了指甲刮木板的声音。

段正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在冰爬到椅面之前就离开了座位。两步退到长案后方,右手食指抬起——一阳指的预备姿势。

“陛下不可!”段誉在地上嚎了一嗓子,“一阳指对他没用!爹爹在渡口试过了——六品的一阳指连他身上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段正明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食指指尖有一圈金色的光晕在凝聚。一品一阳指的起手式。跟段正淳的六品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他没点出去。

不是因为段誉的哭喊。是因为他的脚底传来了一股穿透靴底的寒意。

低头。

紫檀长案的四条腿全白了。案面上的砚台里,墨汁冻成了一块黑色的冰坨。搁在案角的茶盏裂开了——滚烫的热茶在盏底凝结成一朵冰花,膨胀的体积把瓷壁撑碎了。

冰还在扩散。

正殿两侧的木柱上开始结霜。雕着龙纹的柱头表面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冰棱,每一根都尖得像针。

高升泰拔刀了。

刀光出鞘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格外脆。他提着刀往莫焱冲了三步。

第四步没迈出去。

他的靴底粘在了地砖上。低头一看——两只靴子的皮面已经和地砖冻在了一起,鞋底渗出的冰层把皮革和石板焊死了。

高升泰愣了一息。他运起内力,真气灌注双腿,右脚一抬——

“咔嚓。”

靴子没动。冰在加厚。白霜从靴面向上爬,速度比他运气的速度快了三倍。两息之后,冰层覆盖到了他的小腿甲。

冷。

从骨头芯里往外冒的冷。

高升泰咬着牙运起全身三十年的内力,从丹田灌入双腿。真气在经脉里冲了两个循环,碰到那层寒冰——被弹了回来。

不是化解。不是压制。是他的真气根本穿透不了那层冰。

就像拿拳头砸一堵钢墙。

“噗——”高升泰闷哼一声,真气逆流的反噬让他嘴角溢出了一线血痕。

另外两个拔了刀的武官对视一眼。刀尖在空气里抖了两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收回了鞘。

段正明的一品一阳指依然凝聚在指尖。

金色的光晕跳动了三次,越来越亮。

他在犹豫。

莫焱没等他犹豫完。左掌翻了一下,掌心朝下,五指攥紧。

白雾消失了。

正殿里的冰没有消退,但停止了扩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地板底下传上来的闷响。

很低。低到听不太清。但每个人的脚底板都感觉到了——地面在震。

不是地震。

是地面以下的什么东西,被莫焱的寒气碰到了。

“嗡——”

一声浑厚的嗡鸣从皇宫正殿的地砖底下钻出来,传遍了整座宫城。声音的频率极低,低到人耳几乎分辨不出音调。但身体能感受到。

骨头在共振。

段正明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升龙阵……”

他往后退了一步。

嗡鸣声在加大。正殿的地砖缝隙里开始渗出一丝金色的光线。光线极细,像发丝一样,但亮度刺眼。

莫焱低下视线,看着脚底下那些金色光丝。

“找到了。”

他右脚抬起来,重重踩下去。

不是跺脚。只是正常落步。但他体重在武装色霸气加持下的真实质量——连他自己都懒得算——足以让脚底接触面积内的每一块地砖承受远超极限的压力。

地砖碎了。

不是一块。是以他的落脚点为圆心、半径四步内的所有地砖全部碎了。碎成了拇指大小的石块,石块之间露出了一层夯实的黄土层。

黄土层底下,十几条金色的光线编织成了一张网。

网的节点上嵌着拳头大小的黄铜铆钉,每一枚铆钉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在发光。

段正明瘫坐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打倒的。是腿软了。

升龙阵。

段思平以万斤黄金和三百年国运炼制的护国大阵。阵盘铺设在皇宫地基之下,阵脉延伸到整座大理城的城墙根基里。三百年来,这座阵法一直在沉默地运转,将城内的地气与龙脉锁定,让大理皇城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坚固的堡垒。

而这个人——

一脚踩穿了正殿的地砖,直接看到了阵盘。

“陛下。”紫袍文官的声音在发抖,“护国大阵被外力触发了……全城的阵脉都在反应——”

话没说完。

从殿外传来了喊声。很多喊声。禁军的喊声混着马嘶声,从皇宫的四面八方涌进来。

大理皇城的城墙上,每隔二十步就嵌着一面铜鼎。三百年来,铜鼎从未亮过。

现在它们全亮了。

金色的光从每一面铜鼎的鼎口喷出来,冲天而起,在皇城上空汇聚成了一张蛛网般的光幕。光幕覆盖了整座宫城,从正阳门到北苑,从东华殿到西校场,密不透风。

护城大阵的防御模式——被胁迫触发了。

三千禁军从营中奔出,盔甲碰撞的声音像暴雨砸铁皮。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火花四溅。

段正明的贴身太监从侧门冲进来,脸色惨白:“陛、陛下!全城所有阵眼全部激活!高统领已经集结了——”

“没用的。”

莫焱的声音不大。

但正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蹲下身,左手伸进碎砖堆里,两个手指夹住了一枚黄铜铆钉。

拔。

铆钉在黄土层里深埋了三百年,底部长着半尺长的铜根,缠绕着地气和龙脉的残余能量。

被莫焱用两根手指连根拔出来了。

离开土层的铆钉在他的指间疯狂震颤。金色的光纹明灭不定,铜面上刻的纹路在急速旋转——那是大阵失去节点后的应激反应。

莫焱捏着铆钉端详了两秒。

“材料凑合。结构太粗。”

他把铆钉扔在了地上。铆钉落地的声音清脆得不像话——因为它在落地之前就被冻住了。一枚拳头大的金色冰球滚到了段正明的脚边,撞在他的靴尖上停下来。

殿外的光幕开始抖动。

蛛网结构的金色屏障出现了裂纹。裂纹从正殿正上方开始向四周扩散,速度跟闪电一样。

高升泰的腿终于从冰层里挣脱出来了。他的小腿甲裂了,两片铁板贴着冻伤的皮肤翘起来,血丝混着冰碴往外渗。

他没管伤口。

他冲到门口往天上看。

整座皇城上空的金色光幕正在碎裂。三百年不灭的护国大阵,从中心开始一片一片地崩塌。

金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城墙上的铜鼎一面接一面地熄灭。从正阳门开始,顺时针方向,二十面、五十面、一百面——

三十秒。

一百二十面铜鼎全部暗了。

天上最后一块金色光幕在北苑上空碎成齑粉,消散在暮色里。三千禁军列阵在皇宫外围,所有人的头都仰着。

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那个画面。大理开国三百年的护城大阵,从激活到崩碎,总共用了不到一分钟。

没有人攻击它。

它是自己碎的。

因为一个阵眼的铆钉被拔掉了。整张网失去了一个节点,阵脉的能量循环断裂,三百年蓄积的龙气瞬间溃散。

就像一张渔网被剪断了一根线。

高升泰的刀从手里掉了。他没有去捡。

“护……护城大阵……”贴身太监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没了?”

没人回答他。

正殿里,段正明还瘫坐在地上。那枚被冻成冰球的铜铆钉就躺在他的靴边,冰壳上映着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莫焱站直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了两声脆响。然后左手再次摊开。

这次没有白雾。

掌心里只有一条极细极亮的冰线——圣心诀的真气被压缩到了一根针的粗细,尖端泛着蓝白色的光点。

莫焱的手臂抬起来,掌心对准了正殿敞开的大门——对准了门外、宫墙外、城门外那道横亘在暮色里的大理城外城墙。

冰线从他的食指指尖射了出去。

无声。

速度快到段正明的一品一阳指也追不上。

冰线穿过正殿的门框,穿过宫墙的通道,穿过内城与外城之间的所有砖石木料——

抵达了外城墙。

三丈高、两丈宽的夯土包砖城墙。墙面用的是苍山青石,每块石砖重两百斤,用糯米灰浆砌合。三百年来抵御过十七次外敌进攻,从未被攻破。

冰线触碰城墙的位置,只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白点。

白点没有扩大。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

城墙变色了。

从那个针眼大小的白点开始,青灰色的石砖表面开始泛白。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灰浆的缝隙向左右两侧蔓延。

五秒后——正阳门两侧各三十步的城墙段全部变白了。

十秒后——白色蔓延到了东月门和西平门。

十五秒后——整面南城墙,从东南角楼到西南角楼,总长度一里半的城墙,全部变成了白色。

不是漆。不是粉。

是冰。

三丈高的城墙,每一块青石砖的内部水分全被冻结了。不,不只是水分。灰浆里的水、石砖毛孔里的水、夯土层里的水——所有含有水分子的东西,在同一秒内被冻到了零下一百度以下。

石砖的颜色从青灰变成了半透明。

因为冰晶在石头内部的微观颗粒之间膨胀,胀出了无数条比发丝还细的裂隙。光线穿过这些裂隙,在石砖内部折射,让整块石头看起来像劣质的毛玻璃。

一里半的城墙,三丈高、两丈宽的实心墙体——在暮色的映衬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晚霞的橘红色光线打在白色的墙面上,折射出无数条彩色的光带。冰雕的表面结着细密的霜花,每一朵霜花都有六个完美的瓣——这是莫焱在精度控制上的副产品。

三千禁军列在城墙内侧。

没有人出声。

三千双眼睛盯着身后那道变成冰雕的城墙。城墙表面的霜花在晚风里轻轻颤动,有几片被吹落下来,旋转着飘到了最近的士兵肩膀上。

士兵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霜花。

晶莹剔透,六角形的冰晶,比他女儿的耳坠还好看。

他的长枪从手里滑脱,枪杆砸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枪杆的前三寸也结着一层薄冰。

一个。两个。三个。

枪掉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千禁军没有人下命令解散。也没有人下命令继续抵抗。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已经不是“城墙”的冰雕,手里的兵器一件一件掉在脚边。

段正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正殿里传出来,穿过宫墙的回廊,飘到了广场上。

很轻。轻得只有最前排的太监和禁军卫队长听得到。

“开……升龙阵。”

紫袍文官抬起头:“陛下——”

“开。”

段正明撑着紫檀长案的边缘站起来。他的两条腿都在打晃,膝盖撞在案角上磕出了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莫焱。

他低着头,盯着脚边那枚冻成冰球的铜铆钉。

“告诉高升泰。解除戒备。撤掉所有禁军。打开正殿下面的甬道。”

紫袍文官握笔的手在抖。墨汁滴在奏折上洇开了一大片黑色。

“陛下三思——升龙阵乃——”

“你没看到城墙吗?”

段正明的声音破了。

他抬起头。九五之尊的脸上,没有怒气,没有悲壮,只有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于认清了现实后的那种空茫。

紫袍文官看到了段正明的眼睛。

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莫焱收回了左手。冰线消散在空气里,掌心恢复了干燥。

他低头掸了掸风衣袖口上沾着的一点冰屑。

段誉还趴在地上,两只手捂着后脑勺那撮被烧焦的头发,大气不敢出。

正殿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禁军在撤退。铁甲摩擦的声音、马蹄倒退的声音、旗杆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像一场仗打完了以后的收拾残局。

但这里没打过仗。

从头到尾,莫焱没有出过一拳。没有拔过刀。甚至没有走出正殿的大门。

他只是站在那里。

伸了一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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