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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老妇人


等待的日子,比叶岚预想的更加煎熬。

回到云旗商号分号的第二天,沈万云告诉他,陆沉舟那边没有任何消息。第三天,没有。第四天,也没有。叶岚没有催促,他知道像陆沉舟这样的存在,做出任何一个决定都需要时间——更何况,这个决定关系到整个联军的未来,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

但他无法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反复回忆那晚与陆沉舟的对话,就会在脑海中推演每一种可能的结果,然后被那些不好的结果折磨得坐立不安。

沈万云看出了他的焦躁,给他安排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整理账目、清点货物、搬运药材。这些活计对于一个习惯握刀杀敌的斥候而言,显得有些滑稽,但叶岚没有拒绝。他需要事情来填满时间,需要疲惫来换取睡眠。

第五天,他在后院搬运一箱药材的时候,听到前厅传来一阵骚动。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掌柜的!我儿子在前线,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来信了!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一个苍老的、带着哭腔的女声,透过墙壁传入叶岚耳中。他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药箱,走到前厅的后门,透过门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前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柜台边缘,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不断滑落。她的衣服打满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她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躲在老妇人身后,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两个伙计正在试图将她扶起来,但老妇人固执地跪着,不肯起身。

“大娘,您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一个伙计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我儿子叫陈二牛,是癸字军第三营的兵!他今年年初写了一封信回来,说他在前线很好,让我们不要担心。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托人打听,有人说癸字军打了一场大仗,死了很多人……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老妇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叶岚的手攥紧了门帘。

癸字军,第三营。他知道那个营。两个月前,在影魔王发动的那次大规模进攻中,第三营负责防守阵地的最前沿。那一战,第三营伤亡惨重,全营五百余人,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两百。陈二牛——叶岚闭上眼,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他见过这个叫陈二牛的士兵吗?他记不清了。癸字军有上万名将士,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但他记得那些年轻的面孔。记得他们在战壕里抽烟时被烟呛得咳嗽的样子,记得他们在月光下唱家乡小调时跑调的样子,记得他们在冲锋时嘶吼着冲向魔潮的样子,记得他们倒下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生的眷恋。

沈万云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脚步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他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沉稳。

“大娘,您先起来。地上凉,对身体不好。”

老妇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您就是掌柜的?求求您,帮我打听打听我儿子的消息……我……我不怕他死了,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沈万云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将老妇人扶了起来,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转身对伙计说:“给大娘倒杯热茶。”

然后,他看向叶岚所在的方向。隔着门帘,叶岚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那是一个见惯了人间悲欢离合的商人,在面对另一种形式的“生意”时的无奈与沉重。

“大娘,您儿子的名字和所属部队,您告诉我,我帮您打听。”沈万云的声音依然温和。

老妇人从怀中掏出一封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信,双手颤抖着递给沈万云。沈万云接过信,展开,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娘,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打听到您儿子的消息。您住在哪里?我让人送您回去。”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站起身,牵着那个小女孩,跟着一个伙计走出了店铺。她的背影佝偻而瘦小,在阳光下如同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叶岚站在后门处,看着那个背影,很久没有动。

沈万云走到他身边,将那封信递给他:“你看看。”

叶岚接过信,展开。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一封很普通的家书——儿子告诉母亲,自己在前线很好,吃得好,穿得暖,长官很照顾他,让母亲不要担心。信的最后,他写道:“娘,等打完了仗,我就回来。您给我包饺子吃。”

叶岚将信折好,还给沈万云。

“这个叫陈二牛的士兵,”沈万云的声音低沉,“你知道吗?”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第三营,两个月前那场仗,伤亡过半。我……不确定他还活着。”

沈万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重新收入怀中,拍了拍叶岚的肩膀。

“这就是你做的事的意义。”他说,声音平静却郑重,“不是为了大人物们的权力和面子,是为了这些普通人。为了那个等儿子回家的母亲,为了那个等父亲回来的孩子。”

叶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叶岚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个老妇人的脸。那张脸上,有期盼,有恐惧,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濒临绝望的坚强。她不怕儿子死了——她只怕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无法落地的痛苦,比任何确定的坏消息都要残忍。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叶岚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那一年,魔族入侵他的家乡,整个村子被烧成一片废墟。母亲把他藏在院子里的地窖中,用身体挡住了地窖的入口。当他在黑暗中听到外面那些嘶吼声、惨叫声、以及母亲被利刃刺穿身体时发出的闷哼时,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杀光所有魔族。

那个誓言,支撑着他活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支撑着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成长为一名精锐的斥候。仇恨,是他最强大的动力,也是他最沉重的枷锁。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青鸾城一座安静的小院里,手中握着一枚影遁珠,心中想着的却是如何让两个互相仇恨了数百年的种族,放下刀剑,坐下来谈判。

他变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从第一次见到月隐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开始,也许是从听到夜王说“我的族人在死去”开始,也许是从源初者消散时那句“力量从来不是答案”开始。

仇恨还在,但不再是唯一的声音了。

第六天清晨,沈万云敲开了他的房门。

“陆大人要见你。”他的声音平静,但眼中有一丝叶岚从未见过的光亮——那是一种如同黑暗中看到曙光般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叶岚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换上那身深色的衣服,将短刀藏在腰间,跟着沈万云走出了云旗商号。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碧落巷,而是穿过青鸾城的主街,向城东走去。城东是青鸾城的“富人区”,住着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街道两旁是高大的院墙和朱红色的大门,门前的石狮子威武而庄严,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体面的仆人在打扫门前的台阶。

沈万云在一座不起眼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墙头上长着几株野草。大门是普通的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如果不是门楣上那块小小的、刻着“陆宅”二字的木牌,叶岚甚至会以为这是一座被废弃的空宅。

沈万云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看了沈万云一眼,又看了叶岚一眼,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院子比叶岚想象的要大一些,但依然朴素得近乎简陋。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中长着青苔。院子里没有花木,只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一个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手中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他的脚边,蹲着一只橘色的老猫,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陆沉舟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褂,看起来更加像一个普通的老农。他看到叶岚进来,没有起身,只是用蒲扇指了指对面的竹椅。

“坐。”

叶岚在他对面坐下。沈万云躬了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叶岚、陆沉舟,和那只橘色的老猫。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老猫的背上跳跃,在石桌上画出一幅不断变化的画。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扇着扇子,目光落在叶岚脸上,像是在端详一件许久未见的旧物。叶岚也没有开口,静静地坐着,等待。

“你知道,”陆沉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决定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对也好,错也好,每一个决定,都有人因此活下来,也有人因此死去。”

叶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陆沉舟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些已经远去的岁月,“我想起了我的儿子,想起了那些年我们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做梦的日子。他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什么话?”叶岚轻声问道。

“他说,‘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要为我报仇。替我活下去,替我做我没做完的事。’”陆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握着蒲扇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我没听他的话。他死后,我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替他报仇。我杀了很多人——杀魔族,也杀人族。那些不想看到和平的人,那些靠战争发财的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放下蒲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布满了老人斑和皱纹,青筋凸起,如同干枯的树根。

“但这双手,也救过很多人。我建立了联军,我保住了这片土地,我让成千上万的人没有死在魔族手里。我不知道……我这辈子,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您既没有全对,也没有全错。您只是一个……在时代的洪流中,尽力挣扎的人。”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岁的人,说出这种话,”陆沉舟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你经历了很多。”

叶岚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舟,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林夭夭给他的那封,已经拆开了,信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香气。他将信放在石桌上,推到叶岚面前。

“你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

“林夭夭,”叶岚说,“她师父的一位故人。”

“她师父,”陆沉舟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叫林若禅。”

叶岚微微一怔。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若禅,”陆沉舟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如同怀念般的情感,“是我儿子的未婚妻。我儿子死的那天,她就在他身边。她亲眼看着他倒下,亲眼看着他的血流干,亲眼看着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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