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做不到
陆意许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只有一片平静:“因为她想知道真相。”
周津年的眉头微微拧紧。
“她想知道念念是不是她的女儿,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陆意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想知道的,我就陪她去查,哪怕查出来的结果是她会离开我。”
“你就这么大方?”周津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嘲讽。
陆意许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不是大方,这是爱,周津年,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伤害她,你瞒着她,骗她,逼她,拿孩子威胁她,你有没有想过她想要什么?”
周津年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威胁和逼迫,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想要一个选择的权利。”陆意许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周津年心里:“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她。”
“你以为你把真相告诉她,她就会回到你身边?你以为你拿孩子威胁她,她就会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
陆意许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他:“周津年,你错了,她就算回来了,也是带着恨回来的,你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疤。”
周津年的脸色白得吓人,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心里的疼比那要强烈百倍、千倍。
“可如果她知道了真相,至少她不用再被蒙在鼓里,不用再像个傻子一样被所有人骗。”
陆意许的声音放轻了些:“她可以选择原谅你,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你,但那应该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你替她做的决定。”
周津年呼吸深了深,他想起林妗今天在书房里砸向他的那些东西,想起她哭着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冷,那么恨。
他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只要不让她知道真相,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可他忘了,她从来都不是他的附属品,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的人。
“你可以继续瞒着她,继续骗她,继续拿孩子威胁她。”
陆意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你要想清楚,你这样做,到底是在爱她,还是在毁她。”
周津年凝视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照出那道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伟大?”
陆意许靠在门框上,没有接话。
周津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我告诉你,她回到我身边,只会渐渐忘掉你,你所谓的爱,又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用力地割在什么上面。
陆意许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我爱她是我的事,我永远不会把自己想法强加在她身上,如果她最后还是爱上你,忘掉我,那我反而要为她开心。”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周津年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见过陆意许很多面,纨绔的、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的、甚至为了林妗挥拳头的,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平静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荒谬。”周津年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陆意许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我对妗妗的爱,只希望她幸福,如果她的幸福不是你给我的,那我只需要在一个角落里,看她幸福开心,就可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
周津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太多人,谈过太多条件,听过太多冠冕堂皇的话,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不是为了交换,不是为了得到,只是单纯的,希望她好。
荒谬。
真的太荒谬了。
周津年唇角弯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他没有再看陆意许,转身大步离开了小客厅。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书房的方向。
陆意许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苦涩。
他早就知道的。
从她回京北的那一刻起,从她看到周津年时那双藏不住情绪的眼睛起,从她抱着念念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温柔起,他就知道。
她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个人。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敢知道。
陆意许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衬衫的下摆轻轻晃动。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林妗的时候。
那天的婚礼上,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
宾客散去后,她坐在婚床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很可怜。
“你放心。”他记得自己当时说:“我对你这种类型没兴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配合我演好戏,我保证你在陆家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疲惫。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时候他想,这个女孩大概是被伤透了心。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真的像说好的那样,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她的生活一直很安静,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看书,偶尔会发一些风景照在朋友圈,却从不发自己的照片。
他偶尔会评论一句,她偶尔会回,不冷不热,客气得像是普通朋友。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不自觉地翻她的朋友圈,会注意她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心情好不好。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们是盟友,他需要维持这段表面的婚姻,所以关注她是应该的。
可后来,他开始惦记她喜欢的书,她常用的护肤品,她说过一次想吃的零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看到她笑,他就安心了。
陆意许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荒唐的事,惹过很多麻烦,却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对一个人好过。
不求回报,不求结果,只是希望她好。
他想起刚才周津年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伟大?”
他其实一点都不伟大。
他只是,舍不得让她为难。
另一边书房里,周津年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映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就那么无意识地捻着,指腹摩挲着烟纸的纹路,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挣扎。
陆意许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荒谬。
真的太荒谬了。
周津年将那支烟狠狠折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相框上。
照片里,林妗十八岁,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学校的操场上,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嘴角一颗浅浅的梨涡。
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偷偷溜进书房,给他端一杯热牛奶,然后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会在他应酬喝多时,皱着小眉头给他泡蜂蜜水,一边泡一边念叨:“哥哥,你不能再喝了,胃会疼的。”
会在他出差时,每天给他发消息,说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最后总要加一句:“哥哥,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么好的妗妗,他怎么舍得放手。
周津年看着窗外的夜色,眸色愈发的沉。
他不管什么尊重,不管什么选择,他只知道,林妗是他的,从她十二岁被他带回周家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他的。
他养大她,护着她,宠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把她当成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十八岁那年,是她主动敲开他的门,是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是她哭着问他:“哥哥,你不喜欢我吗?”
他喜欢,喜欢得要命。
所以他不可能放手,不可能让给任何人。
陆意许说的那些话,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看着她幸福就好,他做不到躲在角落里看她开心,他做不到把拱手相让。
他爱林妗,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能给林妗幸福。
所以林妗只能是他的,谁都不能抢走,谁都抢不走!
周津年拿起桌上的相框,拇指轻轻抚过照片里那张笑脸,指腹摩挲着玻璃表面,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妗妗,你只能是我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另一边,小姑娘的卧室里,暖黄的床头灯亮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馨的光晕里。
念念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她最喜欢的毛绒兔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妗。
“妗妗阿姨,你是不是不开心呀?”她歪着小脑袋,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妗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没有,阿姨没有不开心。”
“骗人。”念念嘟起小嘴,一本正经地说:“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笑,可你的眼睛没有笑。”
林妗的手顿了一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看着念念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那双和她如此相似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念念,阿姨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呀?”念念眨了眨眼睛,立马坐直了身子,小脸上满是认真:“妗妗阿姨你说,我一定帮你!”
林妗看着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几分。
她伸手,轻轻握住念念的小手,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让她心里某个落了五年灰的角落,忽然亮了一下。
“念念,你明天再陪阿姨去一趟医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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