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直到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朝周津年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老爷子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他的身体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周津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他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您。”
老爷子被护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周津年跟在他身边，一只手握着老爷子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低：“爷爷，没事了。”
老爷子没有回应。
念念被张姨牵着，跟在后面，小脸上满是担心，时不时踮起脚尖，想要看看太爷爷的脸。
林妗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几个人，看着周津年微微弯着的背影，看着念念踮起脚尖的样子，看着张姨悄悄擦眼角的动作，只觉得胸口闷的她无法呼吸。
病房里，老爷子被安顿好，护士调整好仪器，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
周津年坐在病床边，握着老爷子的手，一动不动。
念念被张姨抱在怀里，靠在她肩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却还强撑着不肯闭眼，时不时看看病床上的太爷爷，又看看坐在床边的爸爸，小嘴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姨轻声哄她：“念念，太爷爷没事了，张奶奶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念念摇了摇头，从张姨怀里滑下来，小跑到周津年身边，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软软地说：“爸爸，我陪你。”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要强撑着陪他的小脸，强压下嗓间的哽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放得很柔：“念念乖，跟张奶奶回去睡觉，爸爸在这里陪着太爷爷，明天一早念念再来看太爷爷，好不好？”
念念看着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那爸爸也要早点休息哦。”
“好。”周津年点了点头。
念念这才转过身，牵起张姨的手，又和林妗乖乖挥了挥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妗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看着周津年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的背影，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了，她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男士外套，带着熟悉的雪松香。
她低头看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周津年还坐在病床边，背对着她。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弯着，头低垂着，两只手握着老爷子的手，肩膀在轻轻颤抖。
“爷爷，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低低的，带着很深的愧疚：“是我做的不够好，真的对不起。”
林妗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克制了一晚上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
她看着天花板，心是不规律的发紧疼。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曾经那么要好的一家人，为什么就突然成了这样？
她想起小时候，她刚被周津年带回周家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林家把她送走，梦到她又被抛弃了。
每次她从噩梦中惊醒，都会哭着跑进周津年的房间，钻进他被窝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从来不会不耐烦，只是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妗妗不怕，哥哥在。”
那时候爷爷也在，每天早上她下楼，爷爷都会坐在餐桌主位上，看到她，就会笑着招手：“妗妗来了？快来吃饭，爷爷让张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
张姨会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妗妗今天真好看，来，张姨给你扎辫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她的家了。
她以为她会永远在这个家里，永远做周津年的妹妹，永远叫爷爷，永远被张姨念叨。
可后来，什么都变了。
林妗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泪意用力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平静。
——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床上的老爷子动了一下。
周津年猛地抬起头，握住老爷子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爷爷？您醒了？”
老爷子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津年脸上。
他看着周津年那张疲惫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苍老而虚弱：“你出去。”
周津年的身体微微一僵。
“爷爷，我……”
“出去！”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周津年，落在坐在沙发上的林妗身上，声音放轻了一些：“妗妗留下，我和你说两句话。”
周津年的眉头猛地拧紧，他下意识看向林妗。
林妗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周津年看了她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老爷子的手，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爷子和林妗两个人。
林妗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强忍着泪意，轻声叫了一句：“爷爷。”
老爷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林妗的手，握得很紧：“妗妗，你别怕，你和爷爷说实话，是不是你哥强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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