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没有巧合
电光石火间，马晓光做出了决断。
这条情报极大概率是真的。
综合自己已获取的碎片，以及前世那不容置疑的记忆——1938年4月，霓虹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下达化学作战许可，无数军民惨死！
时间、事件、关键要素（农学部、特种防化服、隐秘运输）全部吻合。
但孤证不立。
而且，谁知道自己这只蝴蝶，会不会已让历史的细节发生了偏转？
验证，必须马上。
验证之后，情报必须立刻送出！
现在，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必须立刻、彻底地从这条致命的信息旁“走开”。
他的目光，再未投向竹下一眼。
马晓光脸上笑容未变，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完全对这类“旅途见闻”深感无聊，自然地转身，走向了摆放点心的长桌。
他捏起一块绿豆糕，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一丝香甜。
只有一股冰冷的铁锈味从胃里反上来——那是极致的紧迫感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拿起了一杯柠檬汁，慢慢地喝着。
几分钟后。
他借故需要使用洗手间，带着胖子离开了人群。
四下无人处。
“少爷，家里有事？”
“对！很急，记得你看到那辆车吗？”
“华中派遣军的，我认得……”
“情况非常紧急！”
马晓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钞票，用牙签蘸了柠檬汁，迅速在背面写下暗语。
“第三套紧急方案，立刻找到鹌鹑，验证这条线：‘朝雾丸’，关西邮船，五日前抵沪。“
”货物‘特殊农用机械’，军方紧急接管。查三点：停靠码头、接货部队番号、货物离沪后的最终去向。”
少顷。
柠檬汁干透。
他将钞票塞给胖子，继续道：“如果鹌鹑线断，或情况有异，启用备用通道……”
胖子接过钞票，指尖在特定角落一捻，确认了暗记，点头沉声道：“明白。有人问，我就是去‘中法大药房’给少爷拿治胃疼的西药。”
胖子接过钞票，没有多言，很快消失……
回到大厅的马晓光喝完半杯柠檬水，面色如常，甚至与一位浪漫国商人丁博文（Dubois）就雪茄产地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端起酒杯，周旋于宾客之间，仿佛依旧是那个略有些清高、沉浸于文艺氛围的作家白浪。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只野兽，正随着分秒流逝，撞得越来越凶。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他的胃已经已经开始疼了……
疼得越来越清晰……
现在的每一分钟，马晓光都觉得无比漫长。
厅上中的肯宁家座钟，每走一格都让马晓光觉得和胃里的疼痛加剧了一分。
汗珠已经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
解药还在迷雾之中。
终于，在仿佛又一个世纪之后，胖子拿着一小包药，额上满头大汗，匆匆回到了大厅。
“抱歉，甲斐桑，”马晓光适时地轻咳两声，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接过药包，歉然道：“白某这胃气虚弱的老毛病又犯了，实在不胜酒力，扫了诸位雅兴……”
“哪里的话，是甲斐思虑不周才是。白先生身体要紧，还请安心静养。待您康复，我们再品茗清谈，届时定要再拜读先生的大作。”甲斐弥次郎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的歉意，亲自将二人送至客厅门口。
看这远去的两人，甲斐站在主位，微微颔首，脸上已无表情。
沙龙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氛围中草草收场。
走出了“莫奈别墅”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
炽烈、真实，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胖子先把马晓光扶进后座，略微观察了一下周围，坐上了驾驶座。
“快开车，”
马晓光低声道，脸上那层文人气瞬间褪去，眼神中如刀锋一般，闪过寒芒。
车子驶离马斯南路，拐进一条僻静的支路。
“联系上‘鹌鹑’了，两个……不，一个钟头后，寒玉斋书店死信箱取货。”胖子一边开着车，一边汇报道。
“路上没有危险？”
“放心，没有尾巴，鹌鹑那里是海军的地盘，这些陆军的不敢去。”
“干得漂亮，快去四马路，寒玉斋。”
二十分钟后。
车子在四马路中段一家不起眼的书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门楣上挂着“寒玉斋”的乌木匾额，字迹清瘦。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过五分。
“按照计划，我进去，你在外面望风。如有异常，按第二套方案接应。”马晓光低声吩咐。
胖子点头，没有将车熄火，只是摘了档，靠着驾驶座上，目光扫视着街道两端。
马晓光推门进了书店。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书店里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
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上面堆满了线装书和洋装书。
柜台后，老板老徐正低头打着算盘，闻声抬头。
见是马晓光，眼中闪过一丝熟人般的、平淡的招呼神色，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核对账本。
一切如常。
马晓光脚步未停，像往常一样，略微观察之后不疾不徐地走向“史部”区域的书架——死信箱就在第三排书架的背后机关里。
那里有一个顾客，正背对着他，在靠窗的位置翻看一本《良友》画册，看得似乎很专注。
这个顾客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看得非常专注。
没有可疑。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面，扫过那名顾客的脚下……
不对！
他的瞳孔，在十分之一秒内，收缩了。
那双脚上，穿着一双半新的黑色胶鞋。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拉长。
“莫奈别墅”门口的画面，带着冰冷的质感砸进脑海：
——一左一右停着两辆簇新的黑色人力车，身材匀称的车夫搭靠在车边拍打着胶鞋上雨后的泥土。
鞋底的纹路，一模一样。
不是类似，是同一款，甚至可能是同一批采购的鞋子。
世界仿骤然安静。
所有的声音——翻书声、算盘声、门外的市井嘈杂——骤然退去。
巧合？
特工的世界里，没有巧合！
对方的改装和其他都无懈可击，但是却忘了鞋子！
是西村班的人！
寒意如毒蛇，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监视哨！
老徐不知道，他还在正常经营，但死神已经坐在了他的店里！
走？
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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