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官差凶凶稚子护前
刘吴氏走过来，把篮子放桌上。篮子里头是几个鸡蛋，还有一小把葱。
宁玉荣看着她。
刘吴氏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俺听说……这孩子住这儿了？”
宁玉荣没说话。
刘吴氏看了一眼赵狗剩，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破包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宁玉荣把篮子放墙角，回去看赵狗剩写字。
写到中午，赵狗剩把笔放下。
宁玉荣说：“饿不饿？”
赵狗剩没说话。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生火，烧水，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窝头，掰碎了扔锅里。煮了一会儿，糊糊成了，她盛了一碗，递过去。
赵狗剩接过来，捧着碗，蹲在灶台边上喝。喝得很快，几口就没了。
宁玉荣又盛了一碗。
赵狗剩喝完，把碗放下，回到桌子跟前，拿起炭笔，继续写。
下午的时候，来借粮的人多。一个接一个，宁玉荣忙着记账，舀粮食，赵狗剩就坐在旁边看。
人走完了，宁玉荣坐回桌子后头，把账本翻出来对。
赵狗剩凑过来，盯着账本上那些字。
宁玉荣说：“认得哪个？”
赵狗剩指了指“粮”字。
宁玉荣说：“这个念粮，粮食的粮。”
赵狗剩又指了指“借”字。
宁玉荣说：“这个念借，借东西的借。”
赵狗剩盯着那两个看了一会儿，拿起炭笔，在纸上写。写了一遍，歪歪扭扭的，又写一遍，还是歪，再写一遍。
写到天快黑，那两个字写得能认出来了。
宁玉荣把纸收起来，说：“行了，明天再写。”
赵狗剩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个破包袱打开，从里头掏出几根柴火，放到灶台边上。
宁玉荣看着他。
赵狗剩放完柴火，把包袱重新包好，放回墙角。
宁玉荣说：“晚上冷，火别灭。”
赵狗剩点了点头。
宁玉荣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她推门出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赵狗剩白天写字，帮忙招呼来借粮的人，晚上睡在那屋里。墙角那堆柴火没少，反而多了，都是他从外头捡来的。
那天下午，宁玉荣正记账，外头有人敲门。
她说：“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春兰。她手里端着个碗，里头装着几个饺子。
春兰走进来，把碗放桌上，看了一眼蹲在灶台边上的赵狗剩。
宁玉荣说：“有事？”
春兰说：“没事，就过来串串。”
她走到灶台边上，蹲下来，看着赵狗剩。
赵狗剩低着头，没看她。
春兰说：“这孩子，往后就跟你过了？”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站起来，走到桌子跟前，压低声音：“周大人有信没？”
宁玉荣说：“没。”
春兰叹了口气，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宁玉荣把那些饺子放到灶台上，继续记账。
晚上回家，宋巧云已经把饭做好了。吃饭的时候，宋巧云说：“听说那孩子住你那儿了？”
宁玉荣点了点头。
宋巧云说：“那往后咋整？”
宁玉荣说：“先住着。”
宋巧云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翠儿在旁边扒拉饭，偷偷看宁玉荣。
吃完饭，宁玉荣躺炕上，想着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添柴火的样子。
那屋子比外头暖和，比他那破家强。
她翻了个身。
第五天下午，宁玉荣正在记账，外头忽然有人敲门，敲得急，砰砰砰的。
她说：“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男的，不认识，穿着件旧棉袄，脸冻得通红。
那人站在门口，喘着气说：“你是管账的？”
宁玉荣说：“是。”
那人说：“快，村口来人了，官府的，说要找周敖。”
宁玉荣站起来。
赵狗剩也站起来，手里还攥着炭笔。
那人说：“我就住村口，看见他们骑马来的，好几个人。”
宁玉荣说：“人呢？”
那人说：“往村公所那边去了。”
宁玉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赵狗剩。
赵狗剩看着她。
宁玉荣说：“待这儿别出去。”
她推开门，往外走。
宁玉荣走到村口，远远看见几匹马停在路边。
马上的人已经下来了，三个男的，穿着官服，正站在那儿跟村里的几个人说话。春兰也在，挎着个篮子，脸绷得紧紧的。
那几个人看见宁玉荣走过来，都扭头看她。
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脸黑，留着胡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宁玉荣站在那儿，没往前走了。
黑脸那个朝她走过来，走到跟前，站住。
“你就是宁玉荣？”
宁玉荣看着他，没说话。
黑脸那个笑了笑：“问你话呢。”
宁玉荣说：“是。”
黑脸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也走过来了。
黑脸那个说：“周敖在哪儿？”
宁玉荣说：“不知道。”
黑脸那个说：“他跑了，你知道不？”
宁玉荣说：“知道。”
黑脸那个说：“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不？”
宁玉荣说：“不知道。”
黑脸那个盯着她，盯了好一会儿。
旁边一个瘦点的开口：“头儿，别跟她废话，带回去审审就知道了。”
黑脸那个没理他，还盯着宁玉荣。
宁玉荣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黑脸那个说：“你跟周敖啥关系？”
宁玉荣说：“他是管这一片的，我是犯人。”
黑脸那个又笑了笑：“犯人？犯人住那么好的屋子？犯人管账？”
宁玉荣没说话。
黑脸那个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他说：“我劝你老实说。周敖犯了事，包庇他的人也得跟着倒霉。”
宁玉荣往后退了一步。
黑脸那个又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有人从旁边冲过来，挡在宁玉荣前头。
赵狗剩。
他站在那儿，仰着脸盯着黑脸那个，手里还攥着根柴火棍子。
黑脸那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旁边那个瘦点的笑了：“哪儿来的小崽子？”
他伸手去扒拉赵狗剩。赵狗剩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扒拉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又冲回来，还挡在宁玉荣前头。
黑脸那个看着赵狗剩，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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