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这辈子遇到好人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跑了。跑到那屋子门口回头喊了一声“晚上把门顶好”，推门进去。

宁玉荣拿着那块腊肉进屋，递给宋巧云。宋巧云接过来看了看：“这肉不错，明天煮了吃。”她把腊肉挂到灶台边上，烟熏着。

第二天，宋巧云把那块腊肉切了一半，炖了一锅。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中午时赵狗剩端着一碗肉，蹲在灶台边上吃。他吃得很慢，一块肉嚼半天。翠儿蹲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吃得比他快。

赵狗剩吃完一碗，站起来要去盛。宁玉荣说锅里还有。他盛了第二碗，又蹲回去。吃完了把碗放下，摸了摸肚子。宋巧云在旁边看着，笑了：“饱了？”

赵狗剩点头。

下午去那屋子，赵狗剩干活比平时有力气，跑得飞快。春兰在旁边看着，跟宁玉荣说：“那孩子吃了肉，劲儿就是不一样。”刘顺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过了几天，刘二又来了。这回不是送东西，是借粮。他站在桌前，手里拎着空袋子：“借五斤苞米。”

宁玉荣翻出账本找到他那页。上回他还清了前年的账，今年还没借过。她站起来舀了五斤苞米，装他袋子里。刘二接过袋子，没走。他看了一眼蹲在灶台边上的赵狗剩：“那肉吃了没？”

赵狗剩抬起头：“吃了。”

刘二点头，转身走了。春兰在旁边纳鞋底，看着门口：“刘二这人，真变了。”刘顺没说话。宁玉荣继续翻账本。

日子一天一天过。天越来越热，衣裳越穿越薄。地里庄稼长高了，绿油油一片。来借粮的人少了，来还粮的人多了。宁玉荣每天记账、收粮，忙得脚不沾地。赵狗剩个子又蹿了一点，旧衣裳短了，露着手腕脚腕。

有一天晚上，宁玉荣跟周敖说起这事。周敖没说话，第二天去镇上，回来时带着两块布料，一块青灰的，一块蓝的。他把布料放炕上：“给那孩子做两件新的。”

宋巧云拿起布料看了看：“这布好，耐穿。”她连夜裁剪，第二天就开始做。

赵狗剩穿上新衣裳那天，站在院子里转着圈看了半天。翠儿蹲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好看。”赵狗剩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那天去那屋子，刘顺和春兰都在。春兰看见他穿新衣裳，笑了：“哟，换新衣裳了？”

赵狗剩点头，走到灶台边上蹲下。春兰跟过去蹲在他旁边：“周大人买的？”赵狗剩又点头。春兰扭头看了一眼宁玉荣，没说话。

下午刘吴氏来还粮。她拎着半袋子苞米放在桌上：“上回借的，先还一半。”宁玉荣接过袋子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刘吴氏没走，站在那儿看着赵狗剩。他穿着新衣裳，蹲在灶台边上写字。刘吴氏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天黑时几个人往外走。走到半路刘顺和春兰往东拐。赵狗剩跟着宁玉荣和周敖往前走。到家门口，他照旧往那屋子跑。

“等等。”他停住。宁玉荣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野鸡蛋，前几天他还的。她把野鸡蛋递给他：“明天煮了吃。”

赵狗剩接过来攥在手里，站着不走。月光底下，他抬起头：“我这辈子，是不是遇到好人了？”

宁玉荣愣住。

赵狗剩站在那儿，月光照着他。周敖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玉荣开口：“是。”

赵狗剩点点头，转身跑了。跑到那屋子门口回头喊了一声“晚上把门顶好”，推门进去。

宁玉荣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关上。周敖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屋。

那天晚上躺炕上，宁玉荣好半天没睡着。赵狗剩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我这辈子，是不是遇到好人了？翻了个身，周敖的手搭过来：“还在想？”

“嗯。”

周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那孩子，往后会越来越好。”

宁玉荣没说话。外头月亮照进来，地上白晃晃一片。

第二天起来，推开屋门，太阳已经老高了。吃过早饭往那屋子走，半道上碰见春兰。她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根黄瓜，脸上笑眯眯的：“刘顺昨晚上跟我说，想把后院那块地开出来种菜。他说等他那边弄好了，往后吃菜就不用买了。”

宁玉荣点头。两个人一块儿往那屋子走。

推开门，灶膛里火已经烧起来。赵狗剩蹲在那儿生火，刘顺坐在板凳上。看见她们进来，刘顺站起身。春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把那几根黄瓜放桌上。

一上午没什么人，就来了两个还粮的。宁玉荣把账记上，收了粮食堆到墙角。赵狗剩写完字，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外头太阳晒着，地上热烘烘的。他站了一会儿，回头问：“今天还来人吗？”

宁玉荣翻着账本：“不知道。”

他又站了一会儿，蹲回灶台边上。

快到中午时门被推开，刘二拎着袋子进来，走到桌前把袋子放桌上：“还粮。”宁玉荣打开看了看，是苞米，晒得干干的。翻出账本找到他那页，上回借的五斤，这回还了。在账本上写了：刘二，还苞米五斤，账清。

刘二站在那儿，没走。他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赵狗剩正蹲在那儿写字。刘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春兰在旁边纳鞋底，抬起头：“刘二现在来得挺勤。”刘顺没说话。

下午人多了几个。周敖也来了，坐在旁边。来借粮的人多了就站起来帮忙，搬粮食、递袋子，动作利索。赵狗剩跑前跑后，满头是汗。

天黑时人走完了。宁玉荣合上账本，几个人一块儿往外走。走到半路刘顺和春兰往东拐。赵狗剩跟着宁玉荣和周敖往前走。到家门口，他照旧要往那屋子跑。

宁玉荣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窝头递过去。赵狗剩接过来揣进怀里，站着不走：“刘二今天看我好几眼。”

“嗯。”

他想了想：“他是不是有话想说？”

周敖在旁边开口：“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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