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狗剩的噩梦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宁玉荣。
宁玉荣正在那屋子记账，看见她进来，脸色发白，问：“咋了？”
翠儿把昨晚看见的事说了。
宁玉荣听完，心里一紧。她问：“看清是谁了吗？”
翠儿摇头：“没看清。就看见个人影。”
宁玉荣问：“往哪边走了？”
翠儿说：“往村口那边。”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外头太阳晒着，路上没什么人。那棵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回去坐下。
翠儿站在她旁边，低着头，小声说：“宁姑娘，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宁玉荣看着她：“做错啥？”
翠儿说：“我、我应该早点告诉您。可我害怕……”
宁玉荣说：“你做的对。以后有事就说，别怕。”
翠儿点点头，但眼眶红了。
宁玉荣看着她，忽然想起这丫头的身世——从小被卖来卖去，挨打受骂是常事，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她胆小，不是她的错。
她说：“翠儿，你记住，这是你家。你想说啥就说啥，没人会怪你。”
翠儿抬起头，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擦了擦，说：“我记住了。”
那天下午，宁玉荣让刘顺在院子外头多加了几个木桩，把栅栏门顶的更严实了。晚上睡觉前，她把那包藏了许久的毒药粉找出来，贴身放着。
赵狗剩看见了，小声问：“宁姨，那是啥？”
宁玉荣说：“能救命的东西。”
赵狗剩没再问。
那天晚上，赵狗剩做噩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乱葬岗。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躺在地上，旁边全是死人。有的眼睛睁着，有的嘴张着，有的身上还有血。他想爬起来，但身体动不了。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脚腕。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的，死死抓着他。
他拼命蹬，蹬不开。那只手越抓越紧，把他往土里拖。他挣扎着，喊着，但没人听见。
就在他要被拖进土里的时候，他醒了。
他坐起来，浑身是汗，喘着粗气。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宁玉荣被他的动静惊醒，坐起来，摸黑找到他：“狗剩？咋了？”
赵狗剩扑进她怀里，抱着她，浑身还在抖。他说：“宁姨，我梦见有人要抓我……”
宁玉荣搂着他，拍他的背：“不怕，那是梦。”
赵狗剩说：“他要把我拖回乱葬岗……”
宁玉荣心里酸了一下。她把他抱的更紧了些：“不会的。你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赵狗剩趴在她怀里，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宁玉荣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说：“宁姨，你不会不要我吧？”
宁玉荣说：“不会。”
他说：“真的？”
她说：“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睡了。”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宁玉荣给他掖了掖被子，躺回自己那边。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风刮过的声音。
赵狗剩忽然又开口：“宁姨，那些坏人，会来抓我吗？”
宁玉荣说：“不会。有我在。”
赵狗剩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
宁玉荣躺在那儿，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心里翻江倒海。这孩子，心里装着太多害怕。那是流浪那几年留下的，这辈子都抹不掉。
她想起他刚来的时候，看人的眼神——警惕的，害怕的，随时准备跑的。现在那眼神没了，但心里的害怕还在。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
她想：不管出什么事，她都的护住这孩子。
那天下午，宁玉荣进山了。
她想去看看山洞里藏的东西还在不在。刘二失踪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找到那儿？
她一个人进的山，没带赵狗剩。山路不好走，她走的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站住了。
前头有个人。
那个人站在路中间，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看不出是谁。
宁玉荣心里一紧，手往怀里摸，摸到了那包毒药粉。
那个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是刘二。
宁玉荣愣住了。
刘二站在那儿，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有点东西。他说：“宁掌柜，巧啊。”
宁玉荣没说话。
刘二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
刘二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像哭一样。他说：“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宁玉荣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刘二说：“等人。”
宁玉荣问：“等谁？”
刘二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动。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过了一会儿，刘二忽然说：“你那个山洞，我知道在哪儿。”
宁玉荣心里一紧。
刘二说：“你不用藏了。该找的，我都找到了。”
宁玉荣问：“你找到什么了？”
刘二没回答。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复杂的东西。他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宁玉荣没说话。
刘二说：“我以为你是那种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可你不是。”
他顿了顿，又说：“你对那个野种好，对春兰好，对所有人都好。你跟我查到的那个宁家庶女，不是一个人。”
宁玉荣说：“我就是宁家庶女。”
刘二摇头：“你不是。”
他转身要走。
宁玉荣叫住他：“刘二——”
他站住。
宁玉荣说：“你哥的事，真的是他自己找死。他给宁玉明递毒药，毒死了自己。周敖当时已经把证据摆出来了，很多人都看见了。”
刘二背对着她，没动。
宁玉荣说：“你查了十年，查到的真相是什么？你那个本子上记的，到底是谁？”
刘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他做的事，我替他扛。但我不想再扛了。”
他往前走，消失在林子里。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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