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夜闯
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鞋底踩在泥地上，声音发闷。
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
宁玉荣没动。
炕上宋巧云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下去。翠儿缩在最里头，被子蒙着头，只露出几缕头发。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更轻，走到院子门口，停了。门板被推了一下，没推开——天黑之前刘顺拿木棍顶上，还找了块石头抵着。
推门的人没再推，脚步声绕着院墙走，从前头绕到后头。后头是灶房，灶房窗户小，外头堆着柴火垛。
宁玉荣从炕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摸到灶台边上那把菜刀。刀把子缠着布条，被手汗浸的发潮。
后窗那边咯吱一声。
有人在撬窗框。一下，停了，又一下。
她攥着菜刀，走到后窗边上，贴着墙站好。窗户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呼吸声。
“里头有人？”外头的人压着嗓子问。
另一个声音说：“有。睡死了。”
“进去看看。”
窗框又咯吱一声，往外松了。一只手从窗缝伸进来，手指粗短，指甲缝里黑的。那只手在窗台上摸了两下，摸到灶台上搁着的碗，碰了一下，碗歪了，在灶台上滚了半圈。
宁玉荣举着菜刀，没动。
那只手缩回去了。窗户外头两个人嘀咕了几句，听不清说什么，声音太低。然后脚步声往院子前头去了。
她跟到前屋，站在门后头。
外头的人在推门，顶门的木棍嘎吱嘎吱响，石头被顶的往外挪。门缝大了，能看见外头站着两个人，黑影子，看不清脸。后头还站着第三个，离的远些，靠着歪脖子树。
顶门的棍子滑了一截，门板往外开了一拳宽。
一只手从门缝伸进来，摸到顶门的木棍，往外抽。
宁玉荣一刀砍下去。
菜刀砍在那人手腕上，不是刀刃，是刀背，但力道重，骨头磕在铁上，闷响一声。那只手猛的缩回去，外头的人惨叫。
“手！我手！”
“吵什么！”靠着歪脖子树那个人低喝一声。
门板被踹了一脚，顶门的棍子断了，石头滚到一边。门撞开，一个人冲进来，手里拎着根木棍。
宁玉荣往后退了一步，菜刀举在身前。
冲进来那个人看见她，愣了一下，木棍举到一半没落下来。
后头又进来一个人，捂着右手，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看见宁玉荣，骂了一句脏话，用左手去抢她手里的菜刀。
灶房里灯亮了。
翠儿举着油灯站在灶房门口，手抖的厉害，灯一晃一晃的，照的屋里人影乱窜。
宋巧云也醒了，从炕上坐起来，看见屋里站着两个陌生男人，叫了一声，声音劈了。
捂着手那个人回头看了宋巧云一眼，又转回来盯着宁玉荣。他左手伸过来抓她手腕，她往后躲，背撞在墙上。
菜刀被人从侧面夺了。是后头进来的第三个人，什么时候进的门她没看见。那人把菜刀往地上一扔，金属磕在砖上，脆响。
“别动。”那个人说。声音不大，但屋里所有人都停了。
宁玉荣靠着墙，看着他。瘦，脸长，下巴上有颗痣。
“你就是宁玉荣？”那人问。
“你们谁啊？”
那人没答，往灶房看了一眼。翠儿举着油灯站在那儿，脸白的跟纸一样，嘴唇在抖。他又看了一眼炕上的宋巧云，最后目光回到宁玉荣脸上。
“周敖呢？”
“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转头对捂着手那个说：“搜。”
两个人往东屋走。宁玉荣想拦，被那个长脸的男人挡了一下，手一推，她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门框上，疼的她吸了口气。
东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炕上的被子被掀了，枕头扔到地上，桌子抽屉拽出来倒扣着，东西撒了一地。
翠儿端着油灯站在灶房门口，不敢动。灯油洒了一些出来，烫了她手指头，她也没撒手。
宋巧云从炕上下来，走到宁玉荣旁边，攥着她的胳膊，手冰凉。
东屋里的人出来了。“没人。”
长脸男人没说话，走到灶房门口，推开翠儿，往里头看了一眼。灶房小，一眼看全了，灶台，柴火堆，水缸。他转身出来，站在屋子中间，扫了一圈。
“他伤没好，跑不远。”他对捂着手那个说，“你回去叫人，天亮之前回来。”
那人点点头，捂着手腕往外走。血滴在地上，一路滴到院子门口。
剩下两个人没走。长脸男人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看着宁玉荣。另一个蹲在门口，把那根断了的顶门棍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扔到一边。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搁在灶台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甩到墙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宁玉荣靠着墙站着，宋巧云挨着她。翠儿从灶房挪过来，站在宁玉荣另一边，三个人挤在一块儿。
长脸男人坐了一会儿，开口：“宁玉荣，宁家二房庶女，今年二十一。流放路上死了嫡母嫡兄，到了刘家村开了个借粮铺子。”
他说这些的时候不看她，盯着对面的墙，像在念一份单子。
“你那个铺子，一个月进项多少？”
宁玉荣没答。
他转头看她。“问你话。”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够吃饭。”
那人笑了一下，不像是觉的好笑，就是脸上动了动。“够吃饭就行。那周敖呢？他吃谁的饭？”
宁玉荣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离的近，她闻见他身上的气味，汗味儿混着烟味儿，还有一股子陈年衣裳的馊味儿。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
“周敖的命，是朝廷的。他跑了，朝廷要找。你藏着掖着，也是罪。”
“我没藏。”
“那他人在哪儿？”
“不知道。”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手指头硬，掐的她下颌骨疼。她没挣，就让他掐着。
“你长这样，难怪周敖看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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