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真相不重要
陆谨言没有再做徒劳的辩解。
他只是转过身，朝正厅敞开的门外递了个眼神。
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男子，低着头，神情惶恐地走了进来。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
叶书澜和陆明坤都认出了他——这正是寿宴当晚，给林晚递了甜羹被当众指认的那个服务生。
男生在这窒息的压力下，弓着腰缩着背，看都不敢看周围的人一眼。
在陆谨言的注视下，他声音发颤地开始招供：“是……是陆总……陆谨言先生的手下来找的我……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让我在寿宴上，从后厨接过那碗甜羹，然后……往里面加了他们给我的东西，然后再专门拿给林晚女士……还……还教了我一套说辞，万一出事，怎么辩解……怎么脱罪……”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服务生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展示给众人看。
转账方赫然是陆谨言的私人账户，转账时间正是寿宴开始前几个小时，金额数目足够让一个普通服务生铤而走险。
铁证如山。
陆明坤那脸色像吃了死老鼠一样，他比陆谨言还不希望这罪名落在正主的头上。
他仿佛已经看见做好策划的那几个远舟合作项目插着翅膀飞走了。
“那……那这样也不能证明就是你一人所为啊，说不定……说不定是你和林晚合谋的？是你们串通起来一起干的……”
如果保不住陆谨言，那也得把林晚彻底拖下水。
陆谨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合谋？我和她最近关系势同水火，就差撕破脸皮了，我怎么可能和她合谋？而且，当时我帮忙一起作证，指认她有下毒的动机，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她。这还不够清楚吗？难道我还会和一个我处心积虑要陷害的人同谋？”
陆明坤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那你……那你当时陷害她，现在又为什么……为什么要来为她作证了？”
这不是前后矛盾的行为吗？
陆谨言挑了挑眉，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简直有点像是在耍无赖。
“我良心发现了，不行吗？我又不像你们，做了亏心事，还能理直气壮，活得心安理得，一点都不怕遭天打雷劈。”
“你！”叶书澜被暗戳戳骂了几句，脸色铁青。
其他几位长辈也是神色精彩纷呈，看来大家多多少少都做过一些亏心事。
陆明坤快被逼到绝境了，只想从他的话里找出些破绽。
“那你害我们夫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这对你根本没有好处！”
陆谨言的视线缓缓移向主位上脸色铁青的叶书澜，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因为我看不惯林晚把持着陆氏，想赶她下台，所以陷害她，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至于我为什么不挑别人，偏偏挑陆夫人，她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叶书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尘封的、阴暗的、属于她和陆谨言一家人之间的旧怨，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遗忘或深埋的过往，被这轻飘飘的两句话，血淋淋地掀开了。
她只能死死盯着陆瑾言，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紧抿的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叶书澜眼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
短短几秒钟，震惊褪去，恐惧被压下，甚至那点被戳穿的狼狈也被她强行抹平。
沉淀下来的，是风云诡谲之下，阴森而残忍的平静。
“闹剧到此为止吧。”
她环视一圈众人，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晚已经亲口认罪，我们也找到了确凿证据。至于你们这一出……我不知道这个服务生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们今天演这出戏的目的究竟为何，但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都和我们陆家无关了。林晚毒害主母，这是陆家的家事，陆家自有家法处置，轮不到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混淆视听。”
陆瑾言站在大厅中央，听着叶书澜颠倒黑白的判词，终于明白了。
在陆家，真相一文不值。
叶书澜根本不在乎谁是凶手，她在乎的只是如何利用这个事件，达到她清除异己巩固权力的目的。
真相不重要，公道不重要，亲情不重要，甚至她自己的仇恨，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也可以搁置搁置。
为了利益，她可以放过一个她最厌恶的，并且下毒毒害她的人。
这就是陆家。
冰冷、残酷、唯利是图、亲情淡薄到令人齿寒的陆家。
陆谨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是了然，是接受，也是宣战。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厅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叶书澜眼中那片愈发阴鸷的寒光。
他回到医院时，天边已经开始染上了金色，将走廊里照出一片暖光。
拐向林晚病房时，他一抬眼，脚步就定在了原处。
病房门被轻轻打开，苏宸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但看样子，却不像是要离开，而像是临时出去办点什么事。
他没穿外套，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拿着一份病历。
是去给林晚买晚餐？还是去找医生询问情况？又或者……是去处理什么只有他才有资格处理的、林晚最贴身的日常琐事？
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刺痛感，在他胸腔里一下下的冲撞着。
他连靠近她都成了奢望，而这个苏宸，却可以理所当然地出入她的空间，照顾她的日常，也照顾她肚子里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停在走廊中间，挡住了苏宸的去路。
“你可以离开了，这里不需要你。”
苏宸抬起头，直视着面前这个气势逼人的男人，却没有丝毫退缩。
“我要留下来，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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