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带清：逃人现象
话说到这里，金禾还想起了一个数据给大家分享。
“天底下的人有没有变蠢？其实从明清时期的科举情况就能看出来。”
“有学者研究过明朝考上举人进士之后的数据，一半以上出自平民家庭。”
“我说的平民家庭，不是说家里很穷，能读书肯定是吃得上饭，家里有几块地的。”
“所以我说的平民家庭，是指这个家族之前没有人考上功名。
这个数据证明阶级流动性还不错，所以各个阶层的利益代言人都有，以至于后期大家谈不拢。”
讲到这里，金禾还举了一个这些年讨论得很深的下海造船事件。
“关于出海贸易这件事情，为什么明朝吵得这么凶，有些地方想要开放海禁，有些地方又不太同意呢？”
“其实不只是因为沿海几个省想要霸占海外贸易，实际上内地几个省也很烦。”
“因为造船这件事情是需要分配给各个省出钱出力的，湖广江西四川等地都是要去深山里面砍树的，有时候就会形成繁重的徭役。”
“然后真的开放海外贸易了，内陆几个省根本就没有利润可言，所以他们是不支持的。”
“所以各个省的利益需求不一样，不同省份考上的进士，所支持的政策自然也不一样。”
“所以文官从来没有团结一致，不同省份的人都是形成不同的乡党，大家都不兴联姻的，看他们娶老婆就知道只娶自己家乡的人。”
这个八卦一说出来，直播间的乐子人都笑了起来。
“主播居然连明朝文官婚姻都还研究过吗？”
“就明朝设计的制度，文官和勋贵都是两个派系。”
“清流又分不同乡党，至于哪个文官能飞黄腾达，其实没有人知道。”
看到大家这么八卦，金禾很是热情分享起了这个八卦。
“大家都知道清朝八旗内部通婚，他们这群人就死命联姻，皇帝还要亲自管控八旗的秀女，通过婚姻来牢牢控制这个团体，其实这个手段非常低级的。”
“众所周知，明朝选后妃都是从平民小官里面选，勋贵之间是可以互相联姻，但是文官若是和他们搅和在一起，那这辈子别想有前途了。”
“更何况，明朝人大概10岁左右就会订婚了，有些甚至更早，20岁左右基本就结婚了。”
“然而实际上考上进士的人，大部分都在20岁之后了，所以联姻这个选项它就不存在。”
“甚至为了保证自己的清流名声，最好找家庭简单不复杂的。”
于是直播间有人吐槽起了小说里面总要给文官子女攀附上国公爷世子爷的婚事设计。
“开国前期是互相通婚的，但是后期文官集团崛起之后，其实他们是瞧不起勋贵的。”
“这不是心理上瞧不起，而是在事实上做到了文官集团出行在外，勋贵集团轿子都要避让这回事儿。”
说到这，金禾就分享起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八卦。
“在古代这个尊卑等级严格的地方，不同等级的官员在路上遇到，其实是要回避行礼的。”
“不过这个主要是指朝廷官员，妇女的轿子并不需要。”
“但是随着内阁建立之后，朱元璋曾经规定的礼仪制度就彻底变了，因为内阁和翰林院变得清贵了起来。”
“于是后来有了这样一段记录。”
说到这里，金禾就分享起了明朝写的一段资料。
“我们翰林院的官员都骑马，升到三品官时，按惯例可以乘坐轿子，唯独掌管南京翰林院印信的官员，待遇与三品官相同，这是旧有的规矩。”
“前辈们作风质朴，庶吉士大多步行，也有骑驴的，在路上相遇时也是如此。”
“洪武年间，学士遇到公侯，要勒马后退避让，遇到四品官，要勒马侧身站立，遇到三品官，则分路而行。”
“永乐以后，我们翰林院即使是六品以下的官员，也只对在内阁中官阶尊贵的前辈勒马侧立，其余官员只需举手示意即可。”
“成化年间，有位史官在路上遇到尚书，被尚书呵斥。”
“内阁听说后，派人去责备那位尚书，直到尚书道歉才作罢。”
“这是因为我们翰林院的官员职位虽然不高，但朝廷倚重很深，所以可以与公卿行对等之礼而不必避让，这种情况从太宗时期就开始了。”
“形成这种现象当然是因为明朝内阁势力崛起，所以翰林院官阶看着低，实则是‘储相’摇篮。”
“所以他们的出行礼仪，从明初的守规矩，慢慢演变成了中后期的‘特殊化’。”
“但这还不是内阁的权力巅峰，巅峰时期是从严嵩开始的，到张居正达到顶峰。”
话说到这里，大明时空下的张居正眉角都跳了一下，该不会要说到他什么八卦了吧？
但仔细一想，这些年整个朝廷上下公卿，都趴得很老实。
虽然自己死了之后被清算的很惨，但他活着的时候，天下公卿都不敢得罪他。
“从严嵩开始，吏部尚书和勋贵都要对内阁行回避之礼，并且形成了传统。”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吏部尚书之前地位很高，但是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太厉害了，吏部尚书都低人一等了。”
“不过高拱比较特殊，他在当阁臣的时候，还当过吏部尚书。”
于是大家感叹高拱和隆庆的师生情，真是一个敢给一个敢接。
朱元璋听到这里都眉头皱了起来，这恐怕又是个不着调的皇帝吧？
不过大明时空下的高拱已经对隆庆皇帝思念了起来。
“至于明朝的言官，那自然一直都是很嚣张的，记载里面也明确说了。”
“北京的科道言官们，遇到六部尚书一定会避让，但南京的科道官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路上和六部尚书相遇，竟然会行敌礼，‘敌礼’指的是地位对等的双方，在路上相遇时，各自下轿行对等的揖礼。”
分享了这段小八卦之后，金禾还讲起了自己这几天看到的另一个小故事。
“咱们古代人说要推行礼仪教化，是因为有些地方真的很离谱，明朝有段记载是这样。”
“温州、乐清靠近海边的丐户，常有兄弟几人合娶一个妻子的情况，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减轻赡养的负担。”
“弘治年间，被上级官府以重罪惩治，这种恶俗才得以断绝。”
“近来又听说湖广边境地区，生了儿子，才十几岁，就为他娶年纪大的妻子。”
“孩子的父亲先和这个妻子发生关系，生下孩子后就当作自己的孙子。”
“所以常常出现父亲才二十岁，‘儿子’已经十几岁的荒唐情况。”
“我认为这些都是山海之间、岛夷之地的野蛮风俗，是从元朝以来就没有改变的陋习。”
“作为巡抚、巡按及相关官员，应当上奏朝廷，将这种行为定为大罪，严厉禁止，才能彻底革除。”
讲完这段记载，金禾都沉默了一下。
确实是野蛮的风俗啊。
“所以这才是明朝文人记载的离谱习俗，需要朝廷的王道教化。”
“至于民间贞洁烈妇多不多，其实大多数官员并没有兴趣去管。”
聊完这段八卦，金禾又将话题绕了回来。
“我本来是要说清朝的科举出身的，明朝是平民家庭比率很高，到了清朝就完全大变样了，形成了庞大的科举家族。”
“根据一份数据研究生明代平民出身进士约占总数50%，清代则减至37.2%。”
“而父祖三代有生员以上功名者，则由明代的50%，升至清代的62.8%，可见平民向上流动机会大大减小。”
说完之后，金禾感叹了起来。
“不过清朝嘛，一个从建立之起就黑暗压抑腐朽的时代，什么事情发生在这里都不稀奇。”
“《逃人法》这个法律实施之后，虽然从律法看上来很严苛。”
“但是具体实施过程是什么样的，我最近看到了一段文人笔记记载，现在分享给大家。”
金禾说完先喝了一口水，清朝时空下的人都已经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北京的八旗，因为这又是清朝的黑历史，又会促成天下汉人继续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这是清朝时期的一个官员记载的，大概是这么说的。”
“我在康熙三年六月八日，从中书舍人调任兵部职方司督捕主事。”
“十一日正式上任，到二十日就因母亲生病，请假回家照料。”
“到二十七日又遭遇丧事，于是辞去了这个官职。”
“我在督捕署总共只待了十天，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是鞭打犯人、在犯人脸上刺字，用‘三木’刑具夹犯人的大腿，哀嚎声聒噪刺耳，震动耳膜。”
“我问狱吏：用什么法律来断案？”
“狱吏回答：有专门的条例。”
“我取来条例查看，上面写着，凡是八旗旗下的男丁、妇女逃跑的。”
“第一次逃跑，在右边脸颊刺字，鞭打一百下后送回原主。”
“第二次逃跑，在左边脸颊刺字，鞭打一百下后送回原主。”
“第三次逃跑，就判处死刑，移交刑部。”
“窝藏逃人的，与逃人同罪，鞭打、刺字，并将其本人及父母、妻子、儿女的财产全部没收充公。”
“邻里十家连坐，流放并没收家产，与窝主同罪。”
“窝藏逃人后主动告发的，将被窝藏者家产的三分之一赏赐给告发人。”
说到这，金禾叹息了一声。
“我有时候实在不明白，上下几千年，为什么清朝这群皇帝就没给他们个个扣上暴君的名字？”
这话说完，康熙一张脸瞬间阴郁了起来。
他这些年做了那么多表面功夫，就是不想让清朝留下暴君的名声，结果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金禾感叹完之后又继续将原文分享了起来。
“正因如此，一个逃人往往会牵连数十人，遭受鞭打、刺字、家产被没收的处罚。”
“郡县里的奸民恶少，想掠夺他人财产，或是报复旧怨，就诬告别人是逃人。”
“一旦报官说某人逃跑，郡县不敢受理，就把案子移交督捕署。”
“督捕署审讯后没有找到原主作证，就四处逼迫八旗旗人认领，若没有旗人承认，就又把案子退回郡县。”
“说如果确实是逃人，就把人送来，若不是，就释放。”
“郡县依然坚决不肯受理，就把这些人称作‘无主逃人’，鞭打、刺字后关押在户部，等待赏赐给八旗旗人。”
“而从郡县小吏，到总督、巡抚、各司、各道官员，抓捕逃人都有明确的数量指标，从一百五十名到三十名不等。”
“完成指标的官员就能升官加俸，不看资历俸禄。”
“就算完成了抓捕指标，但若遗漏了一个逃人，就要被革职，不能用功劳抵罪。”
“所以上报的逃人数量成百上千，没有一个能逃脱，就算侥幸逃脱，也会被处以‘三木’极刑。”
“还会上报朝廷说，按照刑律，没有在左脸颊刺字的情况，这才得以结案。”
分享完这段离谱的记录之后，金禾嘲笑道。
“这就是为什么反清复明根本熄灭不了的原因，因为天下人都过得很苦。”
“咱们现在说清朝当初屠杀了多少人，其实清朝后期许多人也不知道这些事了。”
“为什么他们还是要不断造反，还是要反清复明？就是因为大家的日子过得太差了。”
“甚至当时随便出现一个假称姓朱的人想要造反，都有很多人依附。”
“当然，这些年一直强调说，这是清朝初期的政策，后期这条法律就不太严了。”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清朝实录里面有很多这方面的记载。”
“雍正时期就有很多逃人的记录，其中一段是这样。”
“皇帝下令给刑部，逃人在外惹事，被人殴打致死，与寻常的斗殴不同，不应判处凶手抵命，希望能使逃跑的人有所畏惧，刑部要将此事传达给各省遵照执行。”
讲完这个故事之后，金禾感叹道。
“后面其他皇帝时期也有，乾隆时期逃人的处罚也特别多，只不过后期皇帝掌控力下降了，不能像前期那样赶尽杀绝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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