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邹云泽正要上前，却见连瑾已端着一碗汤药走向了苏临。
“殿下。”连瑾轻声唤道。
“舅爷爷。”苏临没有睁眼，声音中带着全然的信任，“眼睛有些不舒服，暂时不想睁开，你莫要见怪。”
连瑾的心，被她的话语轻轻触动，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半蹲下身子，柔声说道：“你只管闭着眼睛，我来喂你喝药。”
想到脸上可能还残留着毒血，苏临轻轻点了点头：“嗯，有劳舅爷爷了。”
连瑾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待药汤不那么烫后，才送到苏临嘴边，柔声说道：“来，张嘴。”
苏临听话地张开嘴，任由连瑾一勺一勺地将药喂下。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连瑾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苏临的脸上，不曾移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中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脏。
他猛然惊醒，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暗自告诫自己：大战在即，绝不可被儿女情长所累！
见苏临眉宇间难掩疲惫，他轻声问道：“天色已晚，我扶你回营帐歇息吧？”
苏临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然后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不必了。”她看向不远处正和士兵们一起准备晚饭的六皇子，提议道，“大家都还饿着肚子吧？不如一起用膳。”
连瑾点头应允：“好。”
两人并肩走向六皇子，迎面却遇上了邹云泽。
苏临心中暗忖：舅爷爷与他的亲兄弟相见了，只是不知邹云泽是否知晓连瑾的真实身份。
邹云泽先是恭敬地向苏临行了一礼，然后转向连瑾，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慕将军。”
连瑾的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恢复如常，颔首回礼：“谢将军，戍边辛苦。”
连瑾官拜二品骠骑大将军，而邹云泽则是四品征西将军，两人品级有差。
根据二人简短的对话，以及邹云泽对连瑾的称谓，苏临推断邹云泽应是不知连瑾的身世。
几人来到临时搭建的饭堂，却并未入座，而是与士兵们一同席地而坐，吃起了简单的饭菜。
饭后，邹云泽主动向苏临汇报军情，连瑾与六皇子作陪。
“禀殿下，我军现有两万守军，加上您带来的十万援军，共计十二万兵力。慕将军驻守西戎的十万大军，暂时无法调动。”邹云泽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平西将军……”
苏临抬手打断了他，“长公主的五万兵马，暂不列入考虑。”
邹云泽略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苏临的用意，点了点头：“臣明白。如此一来，我军可调配的兵力，便是十二万。”
“玄鸿国那边呢？探子可曾查明他们的兵力部署？”苏临问道。
一直沉默的连清歌开口答道：“禀殿下，据探子回报，玄鸿国目前已在边境集结了五万兵力，且每日都在增兵。据说，玄鸿国共有三十万精锐之师。”
“三十万……”六皇子倒吸一口凉气，“敌众我寡，这仗可不好打啊！对了，玄鸿国的主帅是何人？”
“是玄鸿国的二皇子，清苍澈。”连清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极善用兵，据说比他的兄长清苍阳更加难缠。”
苏临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又问道：“目前双方的伤亡情况如何？”
邹云泽的神色有些黯然：“我军与玄鸿国交战数次，双方各有千余人伤亡。若非殿下今日及时出手，为中毒的将士们解毒，我军的伤亡人数恐怕还要翻上一番。”
苏临与六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担忧。
战争的残酷，远超他们的想象。
“既然他们不讲道义，率先使用毒物，那我们也不必拘泥于什么江湖规矩。”苏临眼神一凛，沉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传令下去……”
在场几人立刻聚精会神，等待着苏临的下一步指示。
与众人商议完对策后，苏临独自回到了营帐。
她从怀中取出陆清寒赠予的锦盒，轻轻打开。
只看了一眼，她便迅速合上了锦盒，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锦盒中，赫然躺着一枚象征着皇权的青龙令！
见令如见天子，陆清寒竟将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了她！
他孤身前往江南，若是遇到危险，又该如何自保？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苏临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对陆清寒动了心了。
她开始担心他的安危，甚至想立刻将这枚沉甸甸的令牌还给他。
......
另一边，苏月带领的五万援军，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边境行进。
在她看来，自己是去支援的，根本无需着急赶路。
倒不如让苏临与玄鸿国拼个你死我活，等到双方都精疲力竭之时，她再坐收渔翁之利。
苏月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心中暗暗盘算着，苏临的死期，或许不远了。郝河精心挑选了一颗饱满的蜜橘，细细剥去橘络，双手捧着，递到苏月面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苏月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神情恍惚。
自打苍烟离开，她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公主殿下，”郝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车马劳顿，属下已备好香汤，请您沐浴更衣，舒缓疲乏。”
“嗯。”
苏月淡淡地应了一声，缓缓起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内室。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室内，她却无心欣赏，只是机械地跨入浴桶，任由温水漫过身体。
突然，一双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苏月心头一颤，以为是苍烟回来了，猛地睁开眼。
待看清来人是郝河，她眼中的期盼瞬间化为冰冷的厌恶。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苏月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郝河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惊恐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曾偷偷观察过苍烟伺候苏月，也曾听到过两人在房内的欢愉声。
在他心里，苏月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个需要男人慰藉的女人。
他以为苍烟不在，自己可以取而代之，却没想到……
“你……以为你是他？”
苏月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郝河的心上。
“你……也配？”
她眼中的轻蔑，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虫子。
“来人！”
苏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黑衣影卫瞬间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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