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毒
季初：“……”
宋奕懒散地站在季初一步之外，交缠的树枝把投撒的日光切成细碎的斑点打在他身上，墨黑的眸子染上暖黄光晕，无端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缱绻。
“你得赔偿哥哥。”宋奕口气轻描淡写，隐约带了点的笑意。
季初想把这话归于玩笑一类，又怕他真在提要求。于是她确认般问出了声。
“你，想，让我，赔你，一个，女朋友？”
几乎每个字她都着重强调，就怕对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同时也表露了她无比惊诧的内心。
宋奕眼尾稍抬，上下打量她一遍，轻轻摩挲着下巴质疑，“你不会要赖账吧？”
季初立刻反驳：“没有。”
“那就好。不过，”宋奕点了点头，唇角自然向上微弯，“倒也不必真赔个女朋友。”
“……”
“毕竟哥哥也不大信任你眼光。”
“……”
“所以，”宋奕抛了下手中的矿泉水瓶，慢条斯理地说道，“小季初，就看你表现了。”
“……”
宋奕握住瓶子的指骨凸起，划下一道细白。冰冷的水雾连成珠，渗入他掌心指腹，又砸在地上。
季初仿佛能见到它一闪而逝的流光。
“到时候你不满意怎么办？”
宋奕懒洋洋道：“那就是你诚意还不太够。”
“哦。”季初低头，左脚在地上画圈，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直视宋奕，慢吞吞威胁，“那我去找林姐姐认错好了。”
“哦？”宋奕挑眉，似有若无轻哼了声，“说什么？”
季初看天，小声哼哼：“跟她说我之前的话都是瞎编的，哥哥你其实特别欣赏她。”
“……”
宋奕差点气笑。小朋友一本正色胡说八道的样子莫名喜感。
“毕竟，漂亮姑娘谁不喜欢？”季初死力摁下翻滚的心虚，撑住胆子，学着男人懒散的调调，低头说完，“你说对不对，哥哥？”
宋奕：“……”
看男人略讶异无言的模样，季初有点小得意。之前都是自己吃瘪，今天却是她占了上风，嗯，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棒！
小姑娘眼角眉梢流淌着欢喜，像只偷了腥的猫仔儿。宋奕看得好笑，不由逗她：“对。”
季初没想到他直接就应下了，抿了抿嘴没说话。
也不需要季初回答，宋奕弯腰揉乱她头发，戏谑道：“就像小季初，谁能不喜欢呢？”
季初：“……”
听着是好话，但她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
这男人有毒。
宋奕抬手看了眼手表，对垂头的季初说：“回去了。”
季初钉在原地几秒，快步跟上走上马路的宋奕，语带不满地说道：“你不要扯上我。”
宋奕回头，挑眉：“嗯？”
季初仰头盯着他，认真说：“我还小。”
“……”宋奕失笑，话里的笑意遮掩不住，“行。咱们继续商量你要怎么还债的问题。”
“不用商量。”季初一锤定音，“我说了算。”
“这么霸道。”宋奕好笑道，“你这不像还债，倒更像要债的。”
季初拧起小巧的眉心问：“你没听过一句话么？”
“什么？”
季初看一眼似笑非笑的男人，莫名一阵心虚袭上心头，声音越说越低弱：“欠债的才是大爷……”
“……”
过了几秒。
“嗯，有点道理。”宋奕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之后眉心收紧，语气也在波澜不惊中掺了少许微妙，“所以哥哥还得先讨好你？”
“不用。”季初莫名有点脸红，又有点小雀跃，“你态度好点就行。”
“那我还不算太惨。”
季初：“……”
“行，哥哥一定让你满意。”宋奕拖长的语调从前面传来，“你也要让哥哥满意才行。”
季初：“……”
绕来绕去还是把自己绕进去了。
这次见面的时间十分短暂，两人上楼没坐一会，宋奕就被一通电话叫走。
季初和宋乔并排坐在晃晃悠悠的回程公交车上，听她抱怨哥哥的忙碌跟无情。
她听得有一搭没一搭，对着窗外快进的街景出神。
“你说对不对？他怎么能这样？我千里迢迢给他送温暖，都不请顿饭？”宋乔忿忿，扯了把季初的袖子，执着得要瞅着她的双眼。
一副极度需要别人肯定的样子。
季初愣了两秒，点头：“嗯。你说得对。”
车子到站停下。
一个穿白色裙子的纤细身影上车。
背影跟林冬婉几乎重合。
不久之前的记忆还十分鲜活，如果不是发色略有差别，季初差点认错。
她的眼睛一时盯在这道背影上挪不开，思绪纷纷。
林冬婉居然跟宋奕当场表白了。她真的特别勇敢了……
可惜宋奕不愿接受。
不过，他也说人家漂亮了。
漂亮……尽管胸口窒了窒，季初也承认林冬婉十分秀丽看好。
可宋奕不喜欢。
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么想着，季初也问了出来：“宋乔，你哥哥都快毕业了吧？怎么没找女朋友？”
她故作随意，就像是突然想到，没多想脱口就问了：“洪林哥哥那么着急，他好像一点也不急。”
“不知道。”宋乔的注意点被拉过来，认真想了会儿，不确定猜测，“可能没遇到喜欢的？我哥特别挑剔。”
“嗯。”确实挺挑的，季初顺着她的话若无其事般地继续问，“那他喜欢什么类型？”
“和大多数直男一样？”宋乔挠了挠头，“不过他要求肯定更高。”
“哦。”季初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宋乔抬高声调，贴近季初耳侧，兴致盎然地继续说，“你是不是有情况瞒着我？”
心咯噔一下，很快又放平，季初淡定回道：“没。就随便问问。”
“你喜欢我哥？”
晴天霹雳！
除了“嗡”鸣声，脑袋一片空白。
完了。
被发现了。
季初的心一下子蹦到唇边，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跳起来的冲动。不过面色倒是因为过度惊骇反而没了表情。
仿佛被戳中了心事，点破了秘密，她浑身僵硬。
整个人怔怔的。
“啊？”
“你也不喜欢我哥那型的吧。”宋乔的视线落在腿上的背包上，翻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口，“太臭屁了。”
季初：“嗯。”
徐徐吐出口长长气息。
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
幸好。
幸好没被发现。
“不过我哥篮球打得比许清越更棒！”宋乔继续说，“国庆假期他们的比赛座位我让他给留咱俩留了。”
季初：“嗯。”
没被发现什么？
喜欢么？
她喜欢宋奕么？
季初喜欢宋奕么？
她默默审视自己的心。
他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非常特别。这点毋庸置疑。
季初接过宋乔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管道滑进胃里。冰冰凉凉，让她有些充血的脑袋也跟着清醒几分。
只是好感而已，还算不上喜欢吧？
他长得好看，路上那么多人都会不自主看他，难道那些人都喜欢他？看见美好的事物，多留意几眼是人的本能吧。路边的野花开得漂亮，她也会驻足，看上大半天。小时候，蚂蚁搬家她甚至能盯一天……
啊啊啊啊，她到底在想什么？！
绝对不是心虚。
此刻，周围空气仿佛都不流动了。
可是……
妈妈的男朋友们也都很好看，但她不喜欢他们，甚至是厌恶。
她从来不想去见他们。
她却想去见宋奕。
这是喜欢么？
可能只是依赖于好奇吧。
毕竟从来没有一个年长的异性陪伴过她。
而宋奕会逗她，但也会细心维护她的自尊；会对她说教，但也会温柔安慰她；会对她提要求，但也会妥协让步。
他还会揉乱她头发，轻捏她脸颊。
只有他，会笑着叫她小季初。
是对异性长辈的好奇与渴盼才让自己过度关注他吧？
也许等自己再长大一点这份感觉就消失了。
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太虚假了？
自己只把他当哥哥了吧。
一定是这样！
季初心头重量散去大半，笑容重新爬上唇角。
“宋乔，你是不是喜欢篮球打得好的男生？”季初眉眼微弯，侧身倾斜，冷不丁在埋头敲字的宋乔耳边问。
像投下一颗雷。
炸得宋乔五官离家出走：“我不喜欢江……”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住嘴，顿了两秒，又赶紧把手机屏幕挡住。
季初只能在露出的一丝缝隙里见到一个“江”字。
“真没有，我们就随便聊聊。”
“哦？”
“真的，他身高不到一米八，不和我要求。”
“嗯？”
“我喜欢个子高，学习好……”
“……”
“你是追星吧？”
“也差不多哈。我要好好学习，争取跟你一起考进一中的。好朋友，不分开！”
“嗯，加油！”
国庆放假前的最后一周，有一次全校统一的月考，并丧心病狂的在放假前一天把成绩排了出来。
季初依然是第一。
不过也因为备考，她全身心投入各科习题，想宋奕的次数倒是减少很多。
她松口气的同时又泛上一丝怅然。
说不清缘由。
季初也不多追究计较。
放假的第一天，她在家躺了一整天，三餐都是刘阿姨精心准备的家常菜。
养精蓄锐后，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出门，赶往跟宋乔约定的地点碰头。
临泽大学正门口。
九点一刻，季初到达，远远见到宋乔站在雕塑旁跟自己挥手。
她小跑过去，刚跟宋乔打完招呼，就见到石雕后的宋奕。
刚才他被挡住了。
而她没发现。
季初一时怔愣。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身形完全露出来。他穿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衣，清爽的水色牛仔裤，杵立在清薄的日光里，清俊非常，仿佛不沾染半点世俗烟火。
季初不自在撇过头，轻声说：“哥哥好。”
宋奕唇角上挑了个大不小的弯曲弧度，懒洋洋道：“跑这么快，急着见哥哥？”
“……”
他弯了腰，略往季初耳边凑了凑，低哑的嗓音裹上漫不经心的语调，莫名带了股妖异魅惑的气息，吹得人心痒痒。
“想哥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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