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久别三年
余音醒来时，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平坦的让她有些不习惯，随即用手按了按。
她的声音惊动了旁边的梁绕，他声音低沉，“不在了挺好的，你不用遭罪了，我也不会看着碍眼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堆积在鼻梁上，又痒又凉。
“孩子呢？”余音侧着身，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很闷。
梁绕盯着她看了很久，病床上的她小小的一个，整张床几乎是平的。
“他抱走了，大概会在国内养到过了百岁，再坐私人飞机回去，会有医生一路陪着。”梁绕转过头，露出他骨相优越的侧脸，“孩子跟着他，远胜于跟在你身边生活，你会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余音忽的转过头来，看起来对他的观点跟生气。
“你的目光太低，你想让他成为一个普通的孩子。”梁绕还是心软了，想让她别再执拗那个孩子，“应朝生会倾注一切培养这个孩子，托举到更高的位置。”
余音眼神暗淡下去，她忽的想，孩子如果跟着应朝生，会面对着轻松的学业，放学之后会是高尔夫，骑马，会见很多功成名就的人。
跟着自己呢？每天会面对着市场上那些为柴米油盐奔波的人，她的人生没有到达过那种高度，带着孩子也上不去。
她的鼻子上挂了很多的泪，不上不下的很难受。
“孩子起名字了吗？”余音半晌才问。
“应朝生不会告诉我的，他知道我会跟你说。”梁绕揭开了这个事实，“他自始至终，只要走了母子平安四个字，对你没提起半分。”
应朝生远比梁绕想的决绝，甚至在他的眼中，看不见对余音的偏爱。
在余音的面前，应朝生是不会隐藏半点感情的，他不会端水，会将整盆水都泼向余音，他的感情变了，肉眼都能看见。
病房的床头放着一大束的向日葵，余音知道是护士买的，好大一束摆在那里，却因丢了阳光有点蔫了。
“我给你安排了坐月子的地方，有人会照顾你，别落下病根。”梁绕语气加重了些，“你得比别人更好的养，我请了中医帮你调理，好好吃药，要不下次怀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余音给打断了。
“在西贡的时候，我听见专家用当地的话说了，所有的治疗检查下来，我下次不会再有孩子了。”余音说完解脱似的笑了笑。
梁绕浑身一震，诧异的看着他。
他忘了，余音的母亲是西贡的人，有些话她是听得懂的。
“你笑什么？”梁绕见她坐起来，将脸埋在膝盖里笑，还以为她备受打击了。
余音将头抬起来，脸上全是泪，“不能怀孕了，在你梁绕那里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价值了，你会彻底的放弃我，你们梁家真的允许你无后而终吗？”
四个字，如同石头一样砸过来，梁绕在她的眼中，看见了解脱后的笑意。
“小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站起来你，走到她的身边，将手伸了过去，“我可以原谅我妻子年轻莽撞，甚至可以对这个孩子的出生既往不咎，我死后的财产也可以捐献，这是我最后一次退让。”
余音擦拭了一把眼泪，“三年而已，我就能去见他们了。”
傍晚的天际，太阳西沉，窗户外面是一片火烧云，金红色的光照在床边的梁绕跟余音身上。
他忽的想起，那两只死去红色狐狸，它们不是出现在童话片里，是动物世界，注定悲剧收场。
“三年后的今天，我们民政局门口见，我给你自由。”光穿透梁绕浓密的睫毛，映在眼底，“亲朋都知道咱们离婚了，母亲那里我拿着假证骗过去了，我会找人看着你，你不能跟应朝生有任何联系，我不信那时候他还要你，你那时三十岁了，小音。”
梁绕转身离开，顺着医院的靠窗的走廊，火烧似的光一直照在他的身上。
动物世界里，那只给妻子打猎的狐狸，嘴里咬着捕猎来的野鸡，为了引走盗猎者，背着家的方向奔跑。
那天的草原，也是望不见头的火烧云。
梁绕记忆里的姑娘，哭的红了眼睛，他看的失了神。
………………
三年的时间，对于水泥钢铁浇灌的城市来说，不过是砖块掉了些渣滓，连风化都算不上。
但对于有血有肉的人来说，上了三十岁，就再也不能算是小姑娘了，仿佛一道鸿沟，在外人眼中，她已经不年轻了。
托养中心又换了一批孩子，九月入学的时候，余音穿着漂亮的裙子，去迎接刚送过来的孩子。
以前的院长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工作了，以前那些同事们也都辞职了。
当初二十二岁刚入职时，余音跟同事们的合照还摆在办公室里，那些人全部各奔东西了。
现在就业环境困难，来了不少高学历的小姑娘，一个个条件出色，余音成了资历最老的，兢兢业业的工作下，竟然熬成了主任。
在学生眼中，她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那个整天板着脸，整天管纪律的人，她在那些聋哑的孩子眼中，看见过害怕跟嫌弃。
她整天穿着黑灰色的衣服，一点鲜亮的颜色也没有，整个人都是暗淡无光的。
余音就这么成为那些年轻女孩的陪衬，哪怕是托养中心拍宣传照，余音都会让出位置给她们，甚至有时候她会找个借口离开。
早上洗脸的时候，余音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那样鲜亮的活过，曾经也是个穿粉嫩颜色的小姑娘，是否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站在托养中心的门口，几个聋哑孩子送过来之后，被同事们抱着，也不哭闹了，院长很满意的表扬了他们一顿。
院长是个比余音大几岁的男人，他如同大企业的老板一样，整天带着规划，一点也不像是托养中心的院长，整天算计着利益，毕竟现在这里已经被私人企业收购了，一切为了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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