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事举报我私接外单,我没辩解,没闹。
从那天起,我停掉了所有"顺手帮忙"。
不再帮销售填漏掉的售后单,不再替技术组写交付报告,不再接那些"能不能麻烦你一下"的消息。
第一天,没人发现。
第三天,有人开始慌。
第七天,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售后这一摊子,到底谁在管!"
我平静地抬起头:"您去问举报我的人吧。"
01
李总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冷风吹在我脸上,有点麻。
“姜禾,你来公司多久了?”
李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接一下地敲着。
我回答:“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了。”
他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文件。
“公司待你不薄吧。”
“有同事举报你,利用上班时间,私接外单,搞自己的副业。”
他说得很慢,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我没说话,眼角的余光瞥到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的人影。
是孙莉。
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藏不住的笑。
我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这三年,我像个万能的补丁。
销售部的王浩签了单子,售后信息不全,是我半夜打电话跟客户核对,补填进系统。
技术部的小张项目交付,报告写得一塌糊涂,是我对着专业资料,一个字一个字帮他改,改到凌晨。
行政部要搞活动,方案PPT没头绪,是我熬着夜,从框架到配色,帮她们做到尽善尽美。
那些数不清的“姜禾,麻烦你一下”、“姜禾,帮个忙,急”、“姜禾,你最好了”。
换来的,就是一封匿名的举报信。
和孙莉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一直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
觉得我一个不是销售也不是技术的人,凭什么每个月绩效都拿满。
她不懂,那些绩效,是我用无数个“顺手帮忙”的夜晚换来的。
李总把那几张纸丢在桌上。
“公司明文规定,禁止员工在职期间从事与公司有竞争或利益冲突的业务。”
他的眼神很严厉。
“念在你这几年工作也算勤恳,这次,我就不追究了。”
“下不为例。”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甚至没问我一句,这是不是真的。
他只需要一个敲打我的理由。
因为我太好用了,用得他都觉得理所当然了。
他需要让我知道,谁才是老板。
我点了点头。
“好的,李总。”
“我明白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李总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满意。
他以为我会辩解,会委屈,会哭。
然后他再安抚几句,恩威并施,让我以后更死心塌地地干活。
可惜,他想错了。
我走出办公室。
孙莉正假装在饮水机旁接水,看到我出来,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姜禾,李总找你什么事啊?”
她明知故问。
我没看她,径直走回我的工位。
打开电脑,右下角的消息图标在疯狂闪烁。
王浩:“姜禾姐,江湖救急!昨天那个单子的售后信息又漏填了,客户催着要,你赶紧帮我补一下!”
小张:“禾姐,上个项目的交付报告模板能再发我一份吗?我找不到了。”
行政小妹:“禾禾,我们下午茶的统计表,你方便帮我汇总一下吗?我这边有点忙不过来。”
我看着这些消息,面无表情。
然后,我伸出手指,把鼠标移动到我的头像上。
点击。
在线状态,从“在线”改成了“请勿打扰”。
接着,我打开一个名叫“工作交接流程”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三年来,为公司不同部门无偿建立的所有标准化流程。
从销售下单规范,到技术报告模板,再到售后问题处理SOP。
每一个文件,都凝聚着我的心血。
我选中了整个文件夹。
按下了Delete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
“您确定要永久删除这些文件吗?”
我轻轻地笑了。
嘴里吐出两个字。
“确定。”
02
第一天。
世界很安静。
我八点半准时到公司,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我本职工作内的邮件。
我的职位是“运营支持”。
一个听起来什么都管,又什么都不核心的岗位。
主要职责是维护公司内部的运营系统,确保数据流转顺畅。
仅此而已。
上午九点,销售部的王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姜禾姐!我的救星!昨天的消息你看到了吗?那个单子,客户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满脸焦急。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了。”
“那你怎么没回我?我以为你没在。快快快,帮我补一下,就差你了。”
他熟练地想把客户资料推给我。
我往椅子后靠了靠,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王浩,填写完整的售后信息,是销售下单流程的第一步。”
“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王浩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啊?我知道……但以前不都是你……”
“以前是帮忙。”
我打断他。
“现在,我只做我分内的事。”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填,可以去问你们的销售总监。”
我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王浩的脸涨红了。
“姜禾,你什么意思?不就让你帮个小忙吗?至于吗?”
“这不是小忙。”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你的责任。”
说完,我低下头,继续看我的邮件,不再理他。
他大概是第一次被我这样干脆地拒绝,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悻悻地拿着资料走了。
临走时,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被老板说了几句吗,拿我们撒什么气……”
我听到了,但没抬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技术部的小张在食堂碰到了我。
“禾姐,你上午去哪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他端着餐盘,一脸埋怨。
“找你有点事,上个项目的交付报告,有好几个地方客户提了意见,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怎么改。”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报告模板,我上周不是刚给你优化过一次吗?”
“是啊,但是客户又提了新要求,我搞不定。”
小张理直气壮。
“那你应该去找你们技术总监,或者自己研究一下客户的修改意见。”
我说。
“这是你的项目,你应该对它负责。”
小张的表情和上午的王浩如出一辙。
“不是吧禾姐?你以前不都说有事尽管找你吗?”
“李总昨天找我谈话了。”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他。
“让我好好反省,不要做职责范围外的事情。”
“所以,以后技术部的报告,我不会再插手了。”
小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整个下午,我的世界都清净了。
没有闪烁的消息,没有“江湖救急”的电话。
我第一次,在下午六点,准时打卡下班。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我看到孙莉和几个女同事站在一起。
她正眉飞色舞地跟她们说着什么。
看到我,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扬高了八度。
“有些人啊,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平时瞎逞能,这下被老板敲打了吧?”
“看她今天一天都蔫头耷脑的,估计是真怕了。”
“活该。”
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只是觉得,夏天的风,吹在身上,前所未有的舒爽。
回到家,我卸了妆,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你好。”
“请问是姜禾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王浩,用我自己的手机打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姜禾姐,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但那个单子真的特别急,客户是我好不容易才拿下的一个大客户,不能出岔子。”
“算我求你了,你就再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听着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王浩。”
我说。
“已经六点半了,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
“跟你没关系。”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彻底安静了。
03
第三天。
公司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我像一个风暴中心,周围暗流涌动,唯独我这里风平浪静。
我处理完自己手头的日常工作,甚至有时间开始整理过去三年从未有空碰过的旧文件。
上午十点,技术部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
“小张!这个交付报告怎么回事?格式全错!数据标注也不清不楚!你是第一天做报告吗?”
是技术总监的声音。
他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小张唯唯诺诺的声音传来。
“总监,我……我以前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以前怎么写的?你以前的报告都是交给我看的吗?”
“不是,以前都是……都是姜禾姐帮我润色的。”
他最终还是把我的名字说了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向我这边瞟过来。
我头也没抬,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技术总监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那她这次怎么没帮你?”
“我……我问了,她说……让她反省,以后不管了。”
“胡闹!”
技术总监的声音更大了。
“这么重要的报告,你怎么能完全指望别人?拿回去,今天下班前,给我重新改好!一个字都不能错!”
我听到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小张垂头丧气地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旁边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
“你就再去求求姜禾姐呗,她就是闹点小脾气,你多说点好话,肯定会心软的。”
“我才不去。”
小张的声音带着怨气。
“不就是被老板说了几句吗?架子这么大。没了她,我还不信地球不转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
很好,有骨气。
中午,行政小妹端着饭凑到我身边。
“禾禾,你这两天怎么了?是不是跟李总吵架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好多人都在说,你现在谁的忙都不帮了。”
“嗯。”
我应了一声。
“禾禾,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孙莉那个人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她开始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大家平时都习惯了有你帮忙,你突然这样,好多工作都乱套了。”
“你看技术部的小张,今天上午被骂得狗血淋头。”
“还有销售部的王浩,听说他那个大客户因为售后单迟迟没录入,已经发火了。”
“这不都是你的分内工作吗?”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小张的报告,王浩的售后单,是我的分内工作?”
行政小妹被我问得一愣。
“呃……虽然不是,但大家不都……”
“既然不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打断她。
“他们拿提成,拿项目奖金的时候,分过我一分钱吗?”
“出了问题,被总监骂,被客户投诉,不是他们应该承担的吗?”
行政小妹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一个公司的,互相帮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是吗?”
我反问。
“那我被孙莉举报的时候,有谁站出来帮我说一句话吗?”
“李总不分青红皂白训我的时候,有谁觉得不应该吗?”
行政小妹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默默地扒了两口饭,找了个借口,端着餐盘坐到了另一桌。
我能看到,那一桌的人,包括孙莉,都在往我这边看,交头接耳。
孙莉的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和不安。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颗她随手丢下的“炸弹”,并没有炸到我,反而开始在公司的各个角落,引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下午三点,一个关键的错误终于发生了。
一个合作了很久的大客户,打来电话,直接找到了销售总监那里。
投诉他们上周订购的一批货,型号发错了。
销售总监急忙调出系统记录。
下单员是王浩。
系统里的售后信息和订单备注,是空的。
而负责跟进这批货的ERP系统流程节点,是我。
但是,我只负责根据系统里的信息,点击“流转”按钮。
信息不全,流程在我这里就走不下去。
我没有催,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主动去帮王浩核对。
于是,这个流程,就在我的节点上,卡了两天。
最后是仓库那边等不及了,没看到系统里的具体型号备注,就按经验发了最常规的型号。
然后,就错了。
销售总监的咆哮声,隔着办公室的门都能听到。
“王浩!你是猪吗!这么重要的信息都能漏!”
“我……我忘了,我以为姜禾会帮我补上……”
“姜禾姜禾!你一个月拿多少提成,分给姜禾了吗?她是你妈还是你助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我慢慢喝了一口水。
裂痕,已经出现了。
接下来,就该是崩塌了。
04
第五天。
公司正式进入混乱模式。
我像一个孤岛,坐在办公室的中央,看着四周的海水变得越来越浑浊。
早上,技术总监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地走到李总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又脸色铁青地走出来。
我猜,是某个项目的交付报告出了问题。
没有我的“润色”,小张那种水平的报告,根本不可能通过甲方审核。
果然,没过多久,李总的内线电话就打到了我的座机上。
这让我有点意外。
他居然没有直接把我叫过去,而是选择了打电话。
“姜禾,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我走进办公室。
孙莉居然也在,她站在李总的办公桌旁,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李总指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个季度的运营数据报告,是你做的?”
我瞥了一眼。
“报告是我根据系统数据生成的,但最后的分析和解读,是孙莉负责的。”
孙莉在旁边小声补充:“李总,我……我是按照姜禾给我的模板做的。”
我心里冷笑。
她说的模板,是我一个月前,为了应付她没完没了的“请教”,随手丢给她的一个最简陋的初版。
里面的分析维度和图表逻辑,都是最基础的。
而我之前交给李总的报告,每一份都是根据当季的业务重点,重新设计的。
“姜禾。”
李总抬头看着我。
“为什么这份报告,跟上个季度的,差了这么多?”
“里面的数据分析,完全没有深度。很多关键的业务增长点和风险点,都没有体现出来。”
他显然很不满意。
“李总。”
我平静地开口。
“我的岗位职责,是‘运营支持’,负责提供准确的原始数据。”
“数据的深度分析和解读,属于‘运营分析’的范畴。”
“据我所知,这个岗位,您上个月把它划给了孙莉。”
孙莉的头埋得更低了。
李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当然记得,这是他为了“平衡”我和孙莉,特意做出的调整。
他把报告里最核心、最能体现价值的“分析”部分给了孙莉,把最基础、最繁琐的“数据导出”部分留给了我。
他以为,分析报告是个人都能做。
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
李总一时语塞。
“那现在怎么办?下周一就要跟集团汇报了,这份报告交上去,我的脸往哪搁?”
他把问题抛给了我。
还是和以前一样,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我来解决。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李总,既然‘运营分析’是孙莉的职责,那我想,她应该有能力,在周一之前,把这份报告修改到您满意的标准。”
孙莉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
“我……我不行!”
“怎么不行?”
我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做的那些工作,都没什么技术含量吗?”
“你不是觉得,你也可以做得很好吗?”
“现在,机会给你了。”
孙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总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点点动摇,或者哪怕一丝的玩笑。
但他失望了。
我的脸上,只有平静,和一丝他看不懂的冷漠。
“你先出去吧。”
他最终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李总的咆哮。
“孙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报告!做不出来,你就给我滚蛋!”
紧接着,是孙莉压抑的哭声。
整个下午,销售部和技术部的气氛都紧张得像要爆炸。
发错货的客户,不仅要求全部退货,还提出了索赔。
销售总监急得满头大汗,带着王浩,不停地打电话,说尽了好话,对方就是不松口。
技术部的项目,因为交付报告被驳回,二次提交的时间已经赶不上合同约定的最后期限,面临违约风险。
公司里,电话声,争吵声,叹气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除了我。
还有坐在角落里,一边哭,一边疯狂百度“如何做运营分析报告”的孙莉。
快下班的时候,王浩又一次找到了我。
他双眼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姜禾姐。”
他声音沙哑。
“我求你了。”
“那个客户,是我的命。丢了这个单,我不但一分钱提成拿不到,还要被公司罚款。”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都是我的错。”
“你就看在咱们同事三年的份上,帮我这一次。”
“你跟那个客户的助理关系不是很好吗?你帮我打个电话,求求情,好不好?”
他几乎是在哀求。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波动的涟漪。
三年的情分?
在我被举报,被羞辱的时候,你们谁想过三年的情分?
我摇了摇头。
“我帮不了你。”
“这不是我的工作。”
“如果你觉得你需要一个助理,来帮你处理这些你认为的‘杂事’,你可以向公司申请。”
说完,我拿起包,站起身。
“我下班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混乱的第五天结束了。
暴风雨,将在第七天,准时到来。
05
第七天。
周一。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感觉空气像是凝固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销售总监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但我能看到他通宵未眠的红眼睛。
技术总监的位置是空的,听说他周末两天都在公司加班,试图挽救那个即将违约的项目。
孙莉的工位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图表和文件,她趴在桌子上,像是虚脱了一样。
我猜,她的“完美报告”并没有完成。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我像往常一样,泡了杯咖啡,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
李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走了出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姜禾,到我办公室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放下了手中的鼠标,站起身,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一次,孙莉不在。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
“姜"禾。”
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公司这个星期,一团糟。”
我没有说话。
“销售部发错货,客户要索赔一百万。”
“技术部的项目延期,违约金至少五十万。”
“集团要的运营报告,交上去一堆垃圾,我被总裁办点名批评。”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所有的问题,追到最后,都指向一个原因。”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死死地盯着我。
“因为你,不‘帮忙’了。”
他说“帮忙”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李总,我只是在遵从您的指示,好好反省,不做职责范围外的事情。”
“职责范围?!”
他像是被我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文件和笔筒被震得跳了起来。
“售后这一摊子,到底谁在管!”
他的咆哮声,几乎要穿透办公室的门。
这句熟悉的质问,终于来了。
和我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嘴角,在上扬。
我抬起头。
迎着他狂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您去问举报我的人吧。”
“当初,不是她信誓旦旦地说,这些工作她都能接手吗?”
李总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所有的怒火,都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难堪,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直以来温顺、听话、任劳任怨的姜禾,会用这样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把所有问题都顶回去。
“你……”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姜禾,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
我摇摇头。
“是讲道理。”
“您一手提拔起来的‘运营分析’专员,把工作搞得一团糟。”
“您最信任的销售精英,连订单信息都填不全。”
“您引以为傲的技术团队,连一份合格的报告都写不出来。”
“李总,这难道不是您的管理问题吗?”
“您把一个公司的正常运转,建立在一个员工的‘顺手帮忙’上。”
“现在,这个员工不帮忙了,公司就瘫痪了。”
“您觉得,这到底是谁的错?”
我每说一句,李总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第一天认识我。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很好。”
“姜禾,你给我等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我也知道,他也离不开我。
至少,在解决眼前的烂摊子之前,他离不开我。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假装在工作,但所有的耳朵,都竖着。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
我知道,战争的第一阶段,我赢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清算时刻。
06
李总说到做到。
他真的让孙莉去“接管”那个烂摊子。
周一下午,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所有人都在的群里,李总发了一条通知。
“即日起,所有部门的售后流程、项目报告、数据支持等交叉事务,统一由运营部孙莉负责协调处理。”
消息一出,群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孙莉的头像亮了。
她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我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一半是骑虎难下的恐慌,一半是被迫打肿脸充胖子的逞强。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孙莉。
那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羡慕和嫉妒,而是同情、怀疑,和一丝不易觉察的幸灾乐祸。
孙莉成了新的“风暴中心”。
第一个找上她的是王浩。
“孙莉,客户索赔那事,李总让你跟了?”
“嗯。”
孙莉的声音小如蚊蚋。
“那你赶紧想办法啊!客户那边又来电话了,说再不解决,就直接走法律程序!”
王浩的语气非常冲。
他显然不相信孙莉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我……我知道了,我正在想办法。”
孙莉抱着一个笔记本,手忙脚乱地翻着。
“你想什么办法?你认识那个客户的助理吗?你知道那个助理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怎么跟她说话才能让她帮忙吗?”
王浩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孙莉哑口无言。
这些问题的答案,以前只有我知道。
那是我在无数次加班后的深夜里,跟对方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私人情谊。
是我用自己的专业和耐心,换来的信任。
这些,是孙莉永远不可能“接管”的。
“我……我去查一下。”
孙莉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
王浩翻了个白眼,绝望地走开了。
第二个找上她的是技术总监。
他把一份厚厚的合同和技术文档拍在孙莉桌上。
“项目违约的事,李总说让你协调。”
“这是项目的全部资料,甲方对接人是陈总。”
“陈总脾气不好,但很看重细节和专业度。”
“你负责跟他沟通,看看能不能争取到延期。如果不能,就尽量降低我们的违约损失。”
孙莉看着那堆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件,脸都白了。
“我……我对技术一窍不通啊。”
“李总让你协调,不是让你懂技术。”
技术总监面无表情。
“你需要看懂合同里的交付条款,理解我们目前的延期原因,然后用甲方能接受的方式,去沟通一个解决方案。”
“以前这些事,都是姜禾做的。”
他又补了一句。
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孙莉的心上。
孙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抬头,求助似的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给桌上的一盆绿萝浇水,一片一片叶子,擦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从她写下那封举报信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公事公办。
不,现在连公事公办都没有了。
她的恐慌,正式拉开了序幕。
整整三天,孙莉体会到了我过去三年的日常。
她的电话被打爆,微信消息99+,永远有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
她像一个蹩脚的消防员,哪里着火就往哪里跑,但不仅灭不了火,反而让火势越来越大。
她试图给索赔的客户助理打电话,结果对方听说是她,说了句“我不认识你”,就直接挂了。
她硬着头皮研究技术部的合同,研究了一天,连甲方的核心诉求都没搞明白。
她做的运营数据报告,被李总三次打回重做,每一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开始疯狂地加班,周末也待在公司。
但没用。
这些工作,从来都不是靠堆砌时间就能完成的。
它们需要的是经验、是人脉、是专业度,是日积月累建立起来的信任和默契。
周五下午,我准备下班的时候。
孙莉拦住了我。
她看起来憔悴不堪,头发油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姜禾。”
她声音沙哑。
“我们谈谈。”
我看着她。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不,有!”
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我知道错了。”
“举报你的事,是我不对。我嫉妒你,我鬼迷心窍了。”
“我跟你道歉。”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帮帮公司?”
“这个烂摊子,我真的收拾不了。”
“再这样下去,公司就完了。”
她开始打“公司”这张牌。
我笑了。
“公司完了?”
“孙莉,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这家公司,既不姓姜,也不姓孙。”
“公司完了,最该着急的人,是坐在办公室里的李总,不是我这个随时可以走人的打工仔。”
“至于你……”
我看着她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你当初有胆量接下这个活,就要有本事把它做完。”
“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
说完,我绕过她,径直走向电梯。
我听到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一切。
我知道,孙莉的崩溃,只是前奏。
真正的清算,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角色,来亲自开启。
而那个人,也快撑不住了。
07
第九天。
索赔一百万的客户,正式发来了律师函。
技术部的项目,因为二次提交的报告再次被驳回,甲方启动了违约索赔程序。
公司的资金链,开始出现紧张的迹象。
李总,终于坐不住了。
周二上午,我的内线电话又响了。
还是李总。
“姜禾,来我办公室。”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上次的狂怒不同,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沙哑。
我走进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办公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没有看我,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坐。
“咖啡,要吗?”
他居然问我。
我摇摇头。
“谢谢李总,不用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姜禾。”
他终于开口。
“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有些误解。”
“孙莉举报你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是她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他开始为自己找台阶下。
“我已经严厉地批评了她,并且……扣了她这个季度的奖金。”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批评?扣奖金?
这就是他对一个给公司带来数百万损失、并且毁掉我名誉的员工的全部惩罚?
真是可笑。
“公司最近的困难,你也看到了。”
他见我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平时做的那些‘小事’,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是我管理上的疏忽,我小看了你的价值。”
他终于说出了一句人话。
但这远远不够。
“现在,公司需要你。”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先把眼前的危机处理掉。”
“只要你解决了销售和技术部那两个大麻烦,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加薪?升职?都没问题。”
他开始抛出诱饵。
是时候了。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沓打印好的A4纸,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桌上。
“李总,在谈要求之前,我想请您先看看这个。”
李总疑惑地拿起那沓纸。
第一页的标题是:
“运营支持岗(姜禾)20212024年超额工作量化统计表”。
他愣住了。
我平静地开口,像一个专业的咨询顾问,在给客户做报告。
“这份统计表,记录了过去三年,我为公司其他部门提供的,超出我岗位职责范围的,所有‘帮助’。”
“第一部分,销售支持。共计为销售部12名销售,处理异常售后单857次,补全客户信息3240条,深夜紧急联系客户412次。如果按照市场价,聘请一个销售助理,这部分工作的价值,预估为18万。”
“第二部分,技术支持。共计为技术部3个项目组,深度修改、润色、重写项目交付报告96份。挽回因报告不合格可能导致的甲方罚款12次,累计金额约72万。如果外聘一个专业的技术文档工程师,这部分工作的价值,预估为30万。”
“第三部分,行政及其他。共计为公司各部门制作、优化PPT、活动方案、数据报表124份。这些工作,如果外包给广告公司,价值预估为10万。”
我每说一项,李总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握着那沓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继续说。
“这三部分,合计价值58万。”
“李总,这还不包括,我因为这些‘帮助’,为公司间接创造的,无法量化的价值。比如,王浩那个所谓的大客户,当初就是因为我一份专业细致的售后服务方案,才最终决定和我们合作的。”
“这些,都是免费的。”
“我拿着‘运营支持’的工资,干着三个部门的活,没有加班费,没有项目奖金。”
“我以为,我的付出,您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次无端的指责,一次公开的羞辱,和一句轻飘飘的‘下不为例’。”
我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李总的心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份统计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足无措。
“现在。”
我看着他。
“您还觉得,是公司待我不薄吗?”
李总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明白,我今天来,不是来接受他的“招安”的。
我是来清算的。
“姜禾……”
他的声音干涩。
“你想怎么样?”
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他。
“要我解决问题,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要孙莉,在全公司面前,公开向我道歉。”
08
我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让孙莉公开道歉,这不仅仅是道歉,这是在打他的脸。
等于向全公司承认,他当初的判断是错的,他冤枉了一个功臣,提拔了一个小人。
“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他试图讨价价还。
“孙莉她已经知道错了,私下里让她给你……”
“李总。”
我打断他。
“当初,您是在您的办公室里,当着孙莉的面,训斥我的。”
“消息传出去,全公司都知道我姜禾‘私接外单’,被老板警告。”
“我的名誉,是在全公司范围内受损的。”
“所以,道歉,也必须是在全公司范围内。”
“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我的态度很坚决。
李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在这一点上,他没有任何退路。
“好。”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
我伸出两根手指。
“我要公司设立一个新的职位:运营总监。”
“由我来担任。”
“这个职位,直接向您汇报。”
“统管公司所有部门的流程优化、数据分析、和跨部门协作事宜。”
“我需要绝对的话语权,来重新梳理公司现在这一团乱麻的内部流程。”
“我不想再当一个什么都能做的‘补丁’。”
“我要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设计师’。”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恢复我的名誉,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是夺回我的权力。
我不再满足于在幕后默默付出。
我要站到台前,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地位和权力。
李总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运营总监?
直接向他汇报?
这意味着,我的权力,将凌驾于所有部门总监之上,成为公司真正的“二把手”。
“姜禾,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大。”
我摇摇头。
“李总,您桌上那份统计表,已经证明了我的价值。”
“过去三年,我实际上就已经在扮演这个角色,只不过,是免费的。”
“现在,我只是要求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与之匹配的薪水。”
“说到薪水……”
我抛出了我的第三个条件。
“我要求,运营总监的年薪,税后五十万。”
“另外,这次解决销售和技术部危机的项目奖金,我要总额的百分之三十。”
狮子大开口。
我知道,我开出的条件,远远超出了李总的心理预期。
我看到他的拳头,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攥了起来。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在爆发的边缘疯狂徘徊。
他想拒绝。
他想把我桌上的统计表撕得粉碎。
他想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出去。
但他不敢。
因为律师函和违约金,就像两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掉下来。
拒绝我,公司可能就真的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总。”
我站起身。
“我的条件,已经说完了。”
“您可以慢慢考虑。”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需要得到您明确的答复。”
“如果同意,我们再来谈,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如果不同意……”
我笑了笑。
“那您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我的辞职报告,随时可以递上来。”
说完,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李总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听到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挣扎,和最终的屈服。
“我答应你。”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所有条件,我都答应你。”
09
周三下午两点。
公司会议室。
李总召集了全体员工大会。
所有人都到齐了,包括那些出差在外的,也通过视频连线参加。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有些诡异。
每个人都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
李总坐在会议桌的主位,脸色阴沉。
我和他,分别坐在他的左右手边。
孙莉则被安排坐在最末尾的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有三件事要宣布。”
李总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第一件事,关于上周公司内部流传的,有关姜禾同志私接外单的谣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经过公司调查核实,此事纯属恶意中伤,子虚乌有。”
“是某些同事,出于个人嫉妒,捏造事实,对姜禾同志进行了不实举报。”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孙莉身上。
孙莉的身体,猛地一颤。
“对于这种破坏公司团结,恶意攻击同事的行为,公司绝不姑息!”
“现在,我要求孙莉同志,站起来,向姜禾同志,公开道歉!”
李总的声音,严厉无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孙莉。
孙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慢慢变得惨白。
她慢慢地,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她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任何人。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带着哭腔。
“大点声!”
李总呵斥道。
孙莉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怨恨,和深深的恐惧。
“姜禾!对不起!”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不该嫉妒你!不该捏造事实举报你!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说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呆了。
王浩,小张,还有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我的人,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失去的名誉,都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更强势,更不容置疑的方式。
李总没有理会痛哭的孙莉,继续宣布第二件事。
“鉴于公司近期在跨部门协作和流程管理上,出现了严重的漏洞。”
“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成立独立的运营总监办公室。”
“任命,姜禾同志,为公司第一任运营总监!”
“全权负责公司所有部门的流程梳理、效率优化、和数据监控工作!”
“各部门总监,必须无条件配合姜禾总监的工作!”
“姜总监,直接向我本人汇报!”
“姜总监”。
这个新的称呼,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震惊、敬畏、和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
我看到技术总监和销售总监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公司里多了一个权力在他们之上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一直被他们当作“免费助理”的我。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大家微微点头示意。
没有激动的发言,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
我的脸上,依旧是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我不一样了。
“第三件事。”
李总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关于销售部和技术部目前的危机,将由姜总监全权负责处理。”
“处理结果,将与相关责任人的绩效和奖金直接挂钩。”
“散会!”
李总说完,第一个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一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才像是活了过来。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技术总监和销售总监对视一眼,立刻向我走来。
“姜总监,恭喜恭喜。”
“姜总监,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位总监客气了。”
“等我助理把会议时间排好,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聊那两个烂摊子。”
我特意加重了“助理”两个字。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恭喜你,姜总监。”
“但别高兴得太早。”
“有些人,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坐稳这个位置的。”
10
成为运营总监的第一天,我没有急着去处理那两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向李总申请,把公司里最大、视野最好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划给了我。
就在他的办公室旁边。
第二件事,我要了孙莉。
我跟李总说,运营总监办公室需要一个助理,来处理一些杂事。
我看孙莉就挺合适的。
李总大概觉得我是想找机会报复孙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
于是,孙莉就从一个“运营分析”,变成了我的“总监助理”。
第三件事,我从行政部,要了一块巨大的白板,放在我的新办公室里。
上午九点,我召集了第一次“运营总监办公室”的内部会议。
参会人员,只有我和孙莉。
孙莉战战兢兢地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纸和笔,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孙助理。”
我坐在舒适的皮椅里,平静地看着她。
她浑身一颤,大概是没适应这个新的称呼。
“从今天起,你的工作,就是协助我。”
“现在,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我指着那块巨大的白板。
“把我桌上那份‘超额工作量化统计表’里的所有内容,按照部门、时间、事件、涉及人员,给我原原本本地,抄到这块白板上。”
“一个字都不能错。”
“我要让每个走进我办公室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孙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我的用意。
这是公开处刑。
我要把她当初的“罪证”,变成我办公室里最醒目的“功勋墙”。
“怎么,有问题吗?”
我看着她。
“没……没有问题,姜总监。”
她颤抖着拿起笔,走向那块白板。
我看着她屈辱的背影,没有丝毫快感。
这只是开始。
她要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去见任何一个客户,也没有去碰任何一份技术报告。
我带着孙莉,开始了一场自上而下的“新秩序”建立。
我要求所有部门,把他们从成立至今,所有的工作流程、审批规范、协作方式,全部整理成文档,提交给我。
一开始,很多人都在敷衍。
尤其是销售部和技术部那样的“核心部门”,他们觉得我是在没事找事。
销售总监找到我。
“姜总监,现在火烧眉毛了,客户那边还等着解决方案,我们是不是先……”
我打断他。
“流程不顺,制度不明,再好的解决方案,执行下去也是一团乱麻。”
“现在,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些乱麻,一根一根地捋清楚。”
“捋不清楚,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的态度很强硬。
他们拿我没办法,只能照做。
很快,海量的文件堆满了孙莉的办公桌。
我的工作,就是审查这些文件。
孙莉的工作,就是在我审查完之后,根据我的修改意见,重新整理、归档、下发。
我发现,公司的内部管理,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
很多部门的流程,居然还是口头传承的。
责任划分模糊,审批权限不清。
怪不得,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万能补丁”存在。
因为没有我,这台机器根本就转不起来。
我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我设计了全新的《销售下单SOP》,规定任何信息不全的订单,系统将自动锁定,无法流转到下一步,直到销售本人补全为止。
我制定了《项目交付报告标准化模板》,从封面格式到数据图表的配色,都做了统一规范,并设置了多级审批流程。
我还建立了公司级的《跨部门协作请求系统》,所有需要其他部门协助的请求,都必须通过系统提交,明确需求、工作量、和截止时间,并由双方部门总监审批。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传递一个信息:
“顺手帮忙”的时代,结束了。
从今以后,所有事情,都要按规矩来。
这个过程,阻力巨大。
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我办公室抱怨,说新流程太麻烦,太死板。
我一概不理。
我只是指着墙上的那块白板,对他们说:
“如果你们觉得麻烦,可以像以前一样,所有事情都让我来做。”
“我的时薪,可以找李总谈。”
渐渐地,抱怨声小了。
所有人都开始不情不愿地,适应这个新的秩序。
而就在这个建立新秩序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在整理财务部和销售部的协作流程时,我发现,销售部每个季度的“市场推广费”和“客户招待费”,都有一笔巨大的资金,流向模糊。
这些费用的审批,只有一个签字:李总。
没有任何明细,没有任何凭证。
而这些账目,在过去混乱的流程里,被完美地掩盖了。
现在,在我的新流程下,它们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凸显了出来。
我看着孙莉整理出来的财务数据,陷入了沉思。
那条神秘的短信,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有些人,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坐稳这个位置的。”
我似乎,摸到了一个更危险的秘密。
11
新秩序建立的第二周,公司开始在我的掌控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虽然效率暂时比不上我当“万能补丁”的时候,但至少,每个人的责任都变得清晰。
出了问题,不再是第一时间找我,而是去找对应的责任人。
李总对我大刀阔斧的改革,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他现在不敢惹我。
那两个悬而未决的危机,还需要我来解决。
时机差不多了。
周五,我让孙莉约了销售总监和技术总监开会。
地点,就在我的办公室。
他们一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墙上那块写满了字的巨大白板。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姜总监,这……”
销售总监指着白板,干笑了一声。
“没什么。”
我淡淡地说。
“只是把我过去三年的工作,做个复盘。”
“也提醒我自己,以后要专注本职,不能再做那么多分外事了。”
两人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直奔主题。
“销售部的索赔问题,我已经有解决方案了。”
我把一份文件推给销售总监。
“发错货的那个客户,他们的母公司,最近正在竞标一个政府的智慧城市项目。”
“而我们公司,去年参与过另一个城市的类似项目,积累了大量的实施数据和经验。”
“这些,是他们最需要的。”
销售总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我说。
“重要的是,我已经以运营总监的名义,联系了对方母公司的项目负责人。”
“我承诺,我们可以为他们免费提供一次项目咨询,并分享我们的部分脱敏数据。”
“条件是,他们撤销这次索赔,并且,追加一份比之前更大的订单。”
销售总监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方……同意了?”
“他很感兴趣。”
我点点头。
“剩下的,就是你们销售部该做的事了。如何把这份‘兴趣’,变成实实在在的合同,是你的专业,不需要我教你。”
销售总监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畏惧。
他知道,我能查到这些信息,能直接联系到对方的高层,这背后所代表的人脉和能力,远不是他能比的。
接着,我看向技术总监。
“技术部的项目违约,我也处理了。”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仔细研究了你们被驳回的报告,和甲方的修改意见。”
“问题不出在技术本身,而出在你们的报告,没有使用甲方习惯的‘语言体系’。”
“甲方是一家国企背景的公司,他们看重的是政策导向、社会价值,而你们的报告,通篇都在讲技术参数、性能指标。”
“完全是鸡同鸭讲。”
我把一份重新撰写的报告提纲,放在他面前。
“我已经把报告的核心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
“你们只需要按照这个框架,把技术内容填充进去,就没问题了。”
“另外,我也联系了甲方的陈总。”
技术总监紧张地看着我。
“他怎么说?”
“我说,之前的报告,是我这个新上任的总监审核不严,责任在我。”
“我向他保证,最终版的报告,一定会让他满意。”
“并且,我以个人名义,邀请他下周来我们公司参观交流,由我亲自接待。”
“他同意了。”
“只要下周的报告能过,违约的事,一笔勾销。”
技术总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和销售总监一样,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两个部门总监,带着解决方案,心事重重地走了。
他们知道,这次我救了他们,但也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谁才是这家公司里,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我的位置,彻底坐稳了。
但我的心里,并没有太多喜悦。
因为我知道,真正危险的伏笔,才刚刚开始显现。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那个给我发短信的神秘号码。
邮件里只有一张图。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的截图。
收款方,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个人名字。
而打款方,赫然是李总的个人账户。
金额,正好和我们公司账面上,每个季度消失的那笔“市场推广费”,对得上。
邮件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他挪用的,是准备给全体员工发年终奖的钱。”
12
我看着那封邮件,一夜未眠。
我知道,我手上拿到的,是一张可以彻底摧毁李总,甚至颠覆整个公司的王牌。
我该怎么做?
把证据交给集团,让李总身败名裂,公司陷入更大的动荡?
还是用这个秘密,去换取我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我站在我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这个城市,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和欲望而奔波。
李总是,我也是。
我想起的,不是李总的咆哮,不是孙莉的哭泣。
而是王浩那张因为丢了单子而绝望的脸。
是技术总监那因为项目违约而熬红的双眼。
是行政小妹那小心翼翼讨好我的样子。
他们有错吗?
有。
他们自私、短视、习惯了推卸责任。
但他们,也是这家公司的基石。
公司如果倒了,他们都会失业。
而我,真的想看到那一幕吗?
周一早上,我没有预约,直接走进了李总的办公室。
他看到我,有些意外。
“姜总监,这么早?”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机,放在了他的桌上。
屏幕上,是那张银行流水单的截图。
李总的脸色,在看到截图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颜色,比孙莉当初被我揭穿时,还要难看一百倍。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总。”
我平静地开口。
“这笔钱,是你准备年底,用来填平公司坏账的吧。”
我没有直接说出“年终奖”和“挪用”,而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李总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点头。
“是……是的!公司账面不好看,我想……我想在年底前,把窟窿补上。”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颤抖。
“窟窿是怎么来的,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看着他。
“是你过去几年,对公司混乱管理的纵容,和对成本的失控,造成的。”
“现在,你想用员工的年终奖,来为你自己的错误买单。”
我一针见血。
李总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知道,他瞒不住了。
“姜禾……不,姜总监。”
他站起身,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
“算我求你,这件事,不要捅出去。”
“只要你帮我保住这个秘密,公司……公司我分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他抛出了他最后的筹码。
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足以让我在这座城市,实现财务自由。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总,你还是没明白。”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也不是股份。”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那张截图。
“我想要的,是一个干净、高效、公平,能让所有认真工作的人,都得到应有回报的公司。”
“我想要的,是一个我为之奋斗了三年,值得我继续奋斗下去的地方。”
李总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我会放弃这个天大的筹码。
“这笔钱。”
我说。
“必须原封不动地,在年底,以年终奖的形式,发给每一个员工。”
“公司的窟窿,我会想办法,用业绩的增长,来填补。”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放权。”
“彻底地,把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权,交给我。”
“你,只需要做个名义上的老板,在需要你签字的时候,签个字就行。”
李总呆呆地看着我。
他像是在重新认识我。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好。”
他说。
“都听你的。”
那天之后,公司进入了真正的“姜禾时代”。
我成了这家公司没有挂名的CEO。
我重新梳理了公司的业务线,砍掉了不盈利的项目,集中资源发展核心业务。
我建立了一套全新的绩效考核体系,让每个人的付出,都与回报直接挂钩。
王浩在新体系的激励下,拼了命地跑业务,拿下了好几个大单。
小张在我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如何写出专业的报告,慢慢地独当一面。
孙莉,成了我最得力的助理,我让她负责所有流程的监督执行,她做得一丝不苟,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年底,公司扭亏为盈。
所有员工,都拿到了一笔远超预期的丰厚年终奖。
发年终奖的那天,公司群里一片欢腾。
无数条“谢谢姜总监”的消息在刷屏。
我没有回复。
只是默默地把那个神秘的发件人,从我的联系人列表里,删除了。
我知道他是谁。
他是财务部一个刚正不阿的老员工,他只是想找一个能主持公道的人。
而我,做到了。
我站在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从一个被人随意拿捏的“便利贴”,到一个执掌公司命运的“操盘手”。
我用了七天,让所有人看到了我的价值。
又用了半年,证明了我的能力。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谁的补丁。
我就是我自己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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