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可他却再也不可能会有下一个二十年了

　　叶凝无语望天，视线垂都不垂一下的一脚踢在他脸上。
　　男人再次嚎叫着滚了出去。
　　原本就脱臼的手臂，再被这么翻滚着一压感觉就顿时酸爽加倍升级了，疼得男人直接又大叫一声昏死过去，而他刚才的地方还掉了一张挂着蓝绳的工作证。
　　叶凝挑挑眉捡了起来，看见上面写着——
　　赵初升，后勤部监控室。
　　“啧，好名字。”
　　将工作证对着那男人一起来了个合影，叶凝直接打电话通知了聂秋寒。
　　剩下的事情，她就懒得再管了。
　　不过，这个男人口中叫做林子坤的人似乎听起来挺有背景的，虽然从没见过，但却是第二次招惹到叶凝了。
　　既然如此……
　　*
　　医院。
　　走廊上，叶老爷子不停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着十分焦虑。
　　“老爷子，您都已经在这儿转悠一个多小时了。”
　　孙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少爷受了伤，您作为父亲想探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况且上次他都要回家看您了，这说明隔阂一定能解开的，不要这么紧张了，小心自己的心脏啊……”
　　“唉，你又没当过爹，怎么会懂我现在的心情！”
　　叶老爷子忧虑重重的叹了口气，依旧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但是孙树没听清。
　　因为这会儿，他自己脸色微微复杂了一下。
　　“爸。”
　　乔雅云开门走出来，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您打算在这里散步多久？”
　　“哎呀小云！嘘！”
　　叶老爷子像是被抓到做了亏心事一般，急忙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声张，看起来依旧没做好准备。
　　而乔雅云不禁笑着摇摇头，“快请进来吧，好吗。”
　　一是丈夫的腿不方便，并且……也有些抹不开面子似的，这会儿也正脸色有些不自在呢。
　　但终归是血缘割不断的亲生父子，既然已经有了能解开他们心结的希望，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才是，所以她就必须要多帮着向前再赶一步。
　　“我……”
　　叶老爷子的脸色也不自然起来，眼神中情绪复杂交织。
　　见状，乔雅云便又微微一笑直接上前搀扶，“好啦，再不进去黄花菜都要凉了。”
　　“哎再等等……”
　　叶老爷子还想再缓缓，但架不住乔雅云直接架着他的胳膊进了病房。
　　而此刻，叶天远正倚在床头朝门口看。
　　父子二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静止。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叶老爷子主动打破了沉默，有些讷讷地看着他被吊起的那条腿，苍老的眼睛中闪过浓浓痛惜，“很疼吧，小远……”
　　他甚至下意识伸手想要摸摸，但最终又胆怯地放下了。
　　“打了止痛针，不怎么疼。”
　　叶天远飞快地错过目光看向窗户，声音听起来也格外的别扭。
　　而乔雅云则看了一眼孙树，微微一笑。
　　孙树也顿时会意，点点头和她一起离开了病房，将完整的空间留给这对时隔近二十年没再见过的父子。
　　“听说……你身体最近不太好。”
　　叶天远依旧看着窗外，眼神还是那样子复杂。
　　而叶老爷子听了顿时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甚至努力露出些讨好的笑容，“没有没有！哪有的事！肯定是小洵给你瞎说的对不对！不要听他的，我好着呢！”
　　可这样的声音，也更让叶天远心中更加不舒坦。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揉压心脏似的，带来难以承受的憋闷和压力，以致于有什么也要呼之欲出，但却又被他下意识地去强忍。
　　不敢泄露出丝毫软弱。
　　但叶老爷子却格外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见面机会，他已经等了快二十年。
　　可他却再也不可能会有下一个二十年了。
　　于是，他又赶紧拿起一只橘子剥了起来，语气还是那般的讨好，“吃个橘子吧小远，多补充维C身体就好的快，小时候你总是爱缠着你妈……”
　　说到这里，他陡然住了口。
　　就像是个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犯错的孩子一样满脸不知所措，而嘴唇又嗫嚅了几下，最终却能低下头只竭力挤出一句苦涩的——
　　“对不起，小远，都是爸的错……”
　　那样的颓然。
　　也那样的苍老和无助。
　　事到如今，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他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表示自己深深地愧疚。
　　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他……
　　“我也不对。”
　　沉默了太久太久，叶天远终于低低出了声，转而缓缓看向自己已经年到古稀的老父亲，复杂的眼神里涌动起强烈地歉意，“那件事情，你也是受害者，爸。”
　　叶老爷子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一震，继而老泪纵横，嘴唇都不住地颤抖。
　　他没有听错吧！
　　小远……小远终于又重新喊他了！
　　“我不该把一切都归咎于你身上的，爸。”
　　叶天远继续看着他说道，“以前是我太年轻气盛，没有考虑过你也很无辜，直到我自己也成为一个‘犯了错误’的父亲，我才明白了……对不起。”
　　而叶老爷子竟直接喜极而泣。
　　脸上的皱纹都因这个笑容而抖动起来，他抹了一把眼睛将手里的橘子剥完，很轻很轻地说道，“父子间又哪里又隔夜仇呢，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只是一直想要你能原谅我……”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但却是笑着抬起头将橘子递过去，“吃个橘子吧。”
　　那是时隔多年再重逢的满眼地慈爱与喜悦。
　　而叶天远缓缓将橘子接过，分下一瓣放进嘴里，酸涩的味道顿时蔓延整个口腔。
　　让他眼泪也最终止不住从眼角滚落下来。
　　叶老爷子却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年幼时的儿子，不禁更加欢喜慈祥地问道，“甜……甜吗，小远？”
　　“甜。”
　　叶天远不禁就又笑出了声，眼泪却史无前例变得这样难以控制。
　　“甜就好，甜就好啊！”
　　叶老爷子像是被满足了一个重要心愿似的连连点头，一连兀自念叨了好几遍，最后也自顾自笑了起来，而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大石头，也终于在此刻——
　　彻彻底底，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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