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肥猪出栏
腊月二十五，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程立就起床了。柳絮还在睡，侧躺着，呼吸均匀，因为怀孕时间还不长，肚子还不太明显。
昨晚她反复叮嘱了好几遍路上开车要慢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程立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出了卧室。
楼下，程立的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灶台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均匀地撒着翠绿的葱花。
我们中国人的早餐大部分就是这样朴实无华。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也不趁着现在快过年了，没什么事做，就多休息休息。”
程母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没有回他的话。“吃完再走。絮絮还在睡，别吵醒她。”
程立接过碗，三两口就吃完了，放下碗，抹了抹嘴。“妈，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程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嘱咐了一句：“路上开车慢点。到了地方记得打个电话回来。”
程立点点头，转身上了车。车子驶出院门，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还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些面粉，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那个身影才看不见。
从溆浦县城到青山镇，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程立开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生猪出栏的事，春节前的安全检查，假期值班安排，以及春节后需要去跑的项目。
这些事，一件一件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到达镇政府大院的时候，已经快上午九点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大货车，车厢里铺着稻草，是周振华派来拉猪的车。
王有才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个账本，正在和司机说着什么。看到程立下车，他快步迎了上来。
“程书记，您回来了！”
程立点点头。“情况怎么样？”
王有才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程书记，您去看看就知道了。今天咱们全镇出栏的猪加起来有三十多头，光是田老倔一家就养了五头。”
去年搞试点的时候，程立让王有才在苗岭、石坪寨、老鹰岩三个村选了十来户积极性高的农户，每户试养两三头，全镇加起来不到三十头。
田老倔是其中的带头人，养了五头。这些猪养了整整一年，喂的是蚯蚓和玉米，红薯，一点饲料都没加。
养猪场在苗岭村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程立走进去，看见一排排猪圈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干爽的稻草，食槽里还有没吃完的饲料。
几头大肥猪关在圈里，黑色的皮毛油光发亮，长得膘肥体壮，有的正趴着打盹，有的则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冲着程立哼哼。
田老倔蹲在一个猪圈边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什么。看见程立，他连忙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程书记！您可来了！您瞧瞧这猪，长得咋样？”
程立走过去，在猪圈边蹲下。一头大肥猪晃悠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劲儿还挺大。
他伸手摸了摸猪背，手掌下面能感觉到厚实紧致的肌肉，硬邦邦的，不是那种松垮垮的肥膘。
“老倔叔，这猪有多重了？”
田老倔翻开本子，念道：“昨天刚称过，最重的那头有三百六十多斤，最轻的也有三百一二十斤。五头加起来，一共一千六百多斤。”
他顿了顿，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程书记，我养了一辈子猪，从来没养出过这么大的家伙。以前辛辛苦苦养一年，能长到两百斤就顶天了。”
程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倔叔，辛苦了。”
田老倔搓着手，嘿嘿地笑了。“辛苦啥，不辛苦。程书记，您是不知道，这批猪喂的是蚯蚓，郑教授说了，蚯蚓是高蛋白，猪吃了长得壮实。您看这膘，长得正好，不厚不薄，瘦肉多，肥肉少。”
王有才在旁边接过话头，汇报道：“程书记，按照之前跟周老板签的合同价，三块六一斤，田老倔这五头猪，一千六百多斤，能卖五千八百多块钱。
去掉猪仔、蚯蚓种、防疫这些成本，净赚大概四成，有两千三百多块。
其他那几户，每家养了两三头，也能挣个千把块钱。咱们全镇这三十多头猪加起来，老百姓能增收一万多块。”
程立点点头。一万多块钱，分摊到参与试点的十来户人家，每户能有一千来块。
在这个年头，在青山镇这样的地方，这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这种用蚯蚓和玉米养猪的模式被证明是可行的，老百姓亲眼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明年根本不用再去动员，他们自己就会抢着养。
他站在猪圈边，心里那个想法变得越来越清晰、坚定。
王有才在旁边继续说：“程书记，这批猪的销路，周老板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今天出栏的这批，直接拉到怀化市，进他的超市卖。他说咱们的猪肉品质好，绝对不愁卖。”
程立收回思绪，看着王有才，问道：“王镇长，这批猪卖出去了，老百姓手里有了现钱，你说他们接下来会想什么？”
王有才想了想，试探着回答：“会想着明年再多养几头？”
程立点点头。“还有呢？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年从外地回来过年的人，比去年多了不少。”
王有才认真想了想，点点头。“是多了。苗岭村的陈老三，去年就没回来，今年回来了。
石坪寨的张老二，在广东打了两年工，今年也回来了。还有好几个，都是前几年出去的，今年都拖家带口地回来了。”
程立看着那些肥壮的猪，慢慢说道：“他们为什么回来？因为家里现在有挣钱的门路了。
养鸡、养鸭、养鹅、种蘑菇、编竹篮、跑运输——哪一样不比在外面打工强？
在外面打工，一个月挣几百块钱，吃住一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
在家里，吃自家的，住自家的，挣的钱都是净落下的。
而且，还能照顾家里的老人，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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