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把孩子交给我
落雁镇比沈济初想象的要小得多。
说是镇，其实只有一条街，两边是几十户低矮的土坯房和几顶破旧的毡帐。
街道上积着雪，有几个人在铲雪，看见有马车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景言熟门熟路地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户人家把自家院子里的两间偏房收拾出来供过路人住。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姓周，年轻时从关内来草原做买卖，后来在这里娶了个胡人女子，就定居下来了。
“周老板，可有四间房？”谢景言把银子放在柜台上，张口问道。
周老板看了看他们一行人，也没多问，摇头道：“就剩两间了。”
“两间也行。”谢景言立刻道。
这里的房间本就不多，想一人一间房的确不容易。
老板收了银子，让自家婆娘去烧热水。
安顿下来之后，沈济初把昭宁喂饱哄睡，然后来到谢景言他们的房间。
“谢公子，你说的那位游医，现在能去找吗？”
谢景言正在擦他那把短弩，闻言抬起头，“现在找不到。”
“为什么？”沈济初面色一变。
“他只有在冬至前后三天才会出现在落雁镇附近，还要再等几天，”谢景言放下短弩，歉然的看着她，“我们来得太早了。”
沈济初拧眉，昭宁的病情虽然今天有了好转，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复发？
“没有别的办法找到他吗？”她不抱希望的又问。
谢景言摇头，“此人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离开落雁镇之后去了哪里。
每年冬至他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前后不会超过三天。”
沈济初沉默了。
她倒是不怕等这几天，可她怕若是找不到人，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
毕竟晏城还有昭安，还有济初堂，还有沈敬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要找他看病？”
沈济初回头。
云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根本看不出之前奄奄一息的影子。
他恢复能力快得惊人，甚至有些不正常。
但沈济初这些天满脑子都是昭宁的病，没有细想过这件事。
“是，”沈济初闻言点头道，“我女儿得了一种很棘手的病，听说塞外有位游医擅长诊治疑难杂症，特地带她来求医。”
云栖沉默了片刻，而后道：“她发病就是像之前那样吗？”
沈济初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把昭宁的病情到处说，但这个人一路同行，昭宁发病他也看见了，瞒也瞒不住。
“对，是血证。”她用了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词，“血液出了问题，导致反复发热、出血、瘀斑，我试过很多办法，都只能暂时控制，无法根治。”
云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沈济初忽然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被光线照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认识他。”云栖忽然开口。
沈济初一愣，“什么？”
“你们要找的游医，”云栖抬起眼，看着她，“我认识他。”
谢景言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云栖，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人。
顾衍也从门外走进来，显然是听见了云栖的话，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怀疑。
“你认识他？”顾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你一路上什么都没说，现在忽然说你认识？”
云栖没有理会顾衍的质疑，只是看着沈济初，声音平淡，“他已经不见生人了。
这几年想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他嫌烦，就算你们等到冬至，他也未必肯出手。”
沈济初的心猛地揪紧了，“那怎么办？”
云栖抿了抿唇，而后认真的看着沈济初，“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孩子交给我，我带去见他。”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顾衍就炸了。
“你说什么？”他一步跨到云栖面前，挡在沈济初身前，“把孩子交给你？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把孩子交给你？”
云栖看着顾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可以拒绝。”
“你！”顾衍抬手就想揍人。
“小五。”沈济初按住顾衍的手臂，把他拉到一边。
她转过身，看着云栖。
这个人，她从赫连部的营地外面捡回来的时候，他只剩一口气。
她用了回阳九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又用护心丹稳住了他的伤。
他醒来之后冷淡、沉默、不近人情，浑身上下都是秘密。
可是这一路上，他没有任何伤害他们的举动。
他在马车里安静得像一件行李，昭宁哭的时候他不出声，顾衍发脾气的时候他不回嘴，谢景言审视他的时候他视若无睹。
沈济初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冷漠，而是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不在意这个世界怎么对待他。
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所以对所有的一切都不抱期待。
“你保证能把宁宁带回来？”沈济初看着云栖的眼睛问。
云栖点头，“我保证。”
“你保证那位游医会出手治她？”沈济初确认道。
云栖又点了一下头，“我保证。”
沈济初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
“初初！”顾衍急了，“你疯了？他是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你就把宁宁交给他？”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沈济初转头看着他。
顾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济初重新看向云栖，一字一句道：“我把宁宁交给你，是因为你是我救回来的人。
一个被人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人，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不会害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
云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他看着沈济初平静道：“我不会伤害她。”
“我需要等多久？”沈济初咬了咬唇，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云栖迟疑了片刻才回道：“三天。”
“好，三天。”沈济初深吸一口气，“三天之后，你把宁宁带回来，不管结果如何，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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