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厂长到访，晓峰迎喜
春末的黑山村，浸在暖烘烘的阳光里。
村口老槐树的枝叶长得密不透风。
翠绿的叶片间缀着串嫩黄的槐米。
风一吹，“沙沙”落在铺着碎石子的土路上，还带着点清甜的香气。
林晓峰骑着农场借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家赶。
车后座的帆布包鼓囊囊的，装着给爹娘带的县城供销社买的桃酥——这是他上个月在农场得的优秀奖，特意省下来给家里尝尝鲜。
远远地，他就看见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老槐树下。
车身上“县国营农场”的白漆字样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车旁还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正跟王大叔说着话。
林晓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捏紧车闸。
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
“晓峰，你可算回来了！”
王大叔手里攥着本卷边的记工分小本子，快步跑过来，声音里满是激动：
“张厂长和李厂长特意从农场来咱村，这会儿正在你家炕头坐着呢！
这可是咱黑山村头回有国营大厂的厂长上门，你可得好好跟人唠唠！”
林晓峰把自行车支好，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
心里又惊又喜——他上周才跟张明信提过村里合作社的事，没想到厂长竟亲自来了。
他赶紧理了理皱巴巴的蓝工装袖口，快步往家走。
鞋底踩在土路上，“噔噔”响得比平时都急。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爹爽朗的笑声，混着娘沏茶的“哗啦”声。
推开门一看，张明信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个掉了块瓷的搪瓷缸。
旁边还坐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熨得平整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正低头认真地记着什么。
娘站在灶台边，正往另一个搪瓷缸里放晒干的黄芩叶。
那是去年狗蛋上山采的，娘说泡水喝能祛火，平时都舍不得喝，专留着招待客人。
“张厂长！”
林晓峰赶紧放下帆布包，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陌生男人身上，带着点疑惑。
张明信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林晓峰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工装布料“沙沙”响：
“晓峰，给你介绍下，这是咱农场的副厂长李青峰，今年 43岁，管农技推广的一把好手，农场新引进的良种都是他盯着试种的。
这次跟俺来，一是想亲眼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二是想实地了解下黑山村的发展情况，说不定咱农场和村里能搞点合作，互相帮衬着把日子过好。”
李青峰也跟着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伸出手——他的掌心带着明显的薄茧，指关节还有点泛红，一看就是常年握农具、翻土地的人：
“林晓峰同志，早就听老张在会上夸你，说你在农场不仅学技术快，抓间谍的时候还用上了山里打猎的本事，脑子活、胆子正。
今天总算见着本人了，比老张说的还精神。”
林晓峰赶紧握住李青峰的手，掌心有点发烫，心里又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
“李厂长您过奖了，俺就是运气好，不管是在农场还是村里，都是跟着大伙一起干。
您和张厂长能来村里，是咱黑山村的荣幸，快坐，俺娘刚泡了黄芩茶，您尝尝，是咱山上自己采的，比城里的茶叶还祛火。”
娘端着搪瓷缸走过来，笑着把茶递到李青峰手里：
“厂长，您别嫌弃，咱农村没啥好东西，就这黄芩是纯野生的，去年狗蛋满山跑着采的，晒了大半年才干透。
晓峰在农场多亏您俩照顾，俺们老两口也没别的能谢，就盼着他能好好干活，不给您俩添麻烦。”
李青峰接过搪瓷缸，抿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了：
“嫂子客气了，这茶喝着清爽，比俺在县城买的茉莉花茶还对味。
晓峰在农场可是骨干，上次抓间谍，他设的圈套比老民警还周全，要不是他，农场的良种资料说不定就被偷走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张明信喝了口茶，咂咂嘴，把搪瓷缸放在炕边的小桌上：
“嫂子，晓峰不仅给农场立了功，心里还装着村里。
上次跟俺聊起合作社的事，说得头头是道，俺和青峰都觉得，这小伙子是个能干事的。
这次来，一是想听听晓峰详细说说村里的情况，二是农场最近新引进了一批良种玉米，抗旱耐涝，亩产比普通玉米能多三百斤，想问问村里有没有兴趣试种，要是种得好，农场还能帮着联系县城的粮站，保证销路。”
林晓峰眼睛一下亮了——这正是他最近琢磨的大事！
村里的旱地去年改了水田，水稻收成好了不少，但旱地还有十几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作物。
他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用线缝补过的小本子——这是他平时记录村里情况用的，封面写着“黑山村合作社规划”，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草药种植面积、村民的粮食产量，还有用铅笔勾的未来扩种计划：
“张厂长、李厂长，俺给您俩好好说说。
去年秋天，俺们成立了合作社，先是种了十亩黄芩和五亩党参，今年春天又扩种了五亩，老高头还带着大伙在山上种了些山核桃，等秋天收获了，想卖到县城的药材站和供销社；
粮食方面，村里的五亩旱地改了水田，去年水稻亩产比前年多了两百斤，剩下的十二亩旱地，正愁没好种子，要是能种上农场的良种玉米，说不定能让村民的粮食再增产不少。”
李青峰接过小本子，翻得很仔细，手指在上面的数字上轻轻点着，眼镜片反射着灯光：
“不错不错，规划得很详细，草药种植和粮食生产两不误，还能利用山上的资源种核桃，思路很清晰。
不过有个问题，黄芩种植到了雨季容易得根腐病，咱们农场有个老农技员，姓周，专门研究中药材种植三十年了，回头可以让他来村里给村民们讲讲防治技术，再带点农药过来，免费给村里用。”
张明信也凑过来看本子，眉头渐渐舒展，拍了拍林晓峰的胳膊：
“晓峰，你这规划比俺当年刚工作时强多了！
俺那时候连账本都记不明白，你不仅记了产量，还算了销路，考虑得太周全了。
农场的良种玉米种子确实紧张，但俺和青峰商量好了，给村里优先留二十斤，先试种五亩，等秋收了再结账，不用提前交钱，这样能减轻村里的负担。”
林晓峰心里暖烘烘的，眼眶都有点发热——他知道农场的良种种子有多金贵，去年冬天，农场职工想要点种子都得排队申请，现在竟给村里优先留了二十斤，还不用提前交钱。
他赶紧攥住张明信的手：
“太谢谢您俩了！俺代表合作社的大伙给您俩道谢！
俺这就去跟德生和老高头说，让他们明天就组织村民翻地，保证把良种玉米种好，不辜负您俩的信任。”
“别急，先坐下唠唠，喝口茶再去。”
李青峰笑着按住他的胳膊，指了指炕沿：
“俺和老张还想听你说说在山里打猎的事。
老张总说，你能听着脚步声就分辨出是野猪还是野兔，抓间谍的时候，还靠听声辨位找到了间谍的踪迹，给俺们讲讲呗，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提到打猎，林晓峰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脸上也多了几分自在：
“俺从小就跟着俺爹上山打猎，那时候家里穷，就靠上山打野味补贴家用。
刚开始，俺连野鸡的脚步声都分不清，后来俺爹教俺，野猪走路重，脚步声‘咚咚’的，还带着树枝摩擦的‘哗啦’声；
野兔走路轻，脚步声‘沙沙’的，还会时不时停下来听动静……”
他越说越投入，把小时候跟着爹在黑虎山设陷阱、追野猪的事都讲了出来。
连怎么靠野果的痕迹找到猎物巢穴，怎么用藤蔓做套子抓野兔，都说得清清楚楚。
张明信和李青峰听得入了迷，时不时点头，偶尔还追问几句。
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连窗外的阳光，都好像更暖了几分。
娘坐在灶台边，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偷偷抹了抹眼角——她还记得儿子小时候，因为家里穷，冬天穿着单鞋上山打猎，回来冻得脚都肿了，现在儿子不仅能在农场好好工作，还能给村里谋福利，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林晓峰讲完打猎的事，才想起帆布包里的桃酥，赶紧拿出来，分给张明信和李青峰：
“张厂长、李厂长，这是俺上个月在农场得的优秀奖，县城供销社买的桃酥，您俩尝尝，甜得很。”
张明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渣子掉在手上都没舍得丢：
“好吃！比俺在县城买的还香。
晓峰，你这孩子，不仅能干，还懂事。
俺跟青峰商量好了，等秋天村里的玉米收了，要是产量好，就把黑山村定为农场的良种推广示范村，到时候再给村里配两台小型拖拉机，帮着大伙耕地。”
林晓峰心里更激动了，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真……真的吗？那太谢谢您俩了！
有了拖拉机，村民们种地就不用再靠牛拉了，能省不少力气！”
李青峰笑着点头：
“当然是真的。
只要村里能把良种种好，带动周边村子一起增产，这都是应该的。
咱们农场和村里，本就该互相帮衬，一起把日子过红火。”
太阳渐渐西斜，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明信和李青峰要走了，林晓峰和爹娘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看着吉普车渐渐远去，林晓峰攥着手里的小本子，心里满是干劲——他知道，有了农场的支持，黑山村的日子，一定会像这春末的庄稼一样，长得越来越旺，越来越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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