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理念相悖，凝心前行
晨曦微露。
野狼谷的雾气像化不开的棉絮，缠在林间枝桠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落在衣上便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林晓峰正弓着腰，带领众人清点从特务山洞收缴的物资。
粗糙的指尖刚把一箱裹着油布的子弹归拢好。
远处就传来一阵“咚咚”的急促脚步声。
混着几声粗犷的吆喝，打破了山谷的静谧。
“林晓峰同志在这儿吗？县武装部派我们来支援！”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已领着五六个穿着迷彩服的战士闯进晒谷场。
汉子肩膀上扛着一把擦得锃亮的半自动步枪，枪托抵着肩头。
腰间别着柄套着皮鞘的军用匕首，迈着大步走来。
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雷厉风行。
林晓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快步迎上去，伸手与对方相握：
“我就是林晓峰，辛苦各位同志了，冒这么大的雾赶来支援。”
“我叫齐大贵，是这次支援小队的队长。”
汉子手上力道十足，握得林晓峰指节微微发白。
却也没多用力，松开手时赞许地上下打量他：
“早就听说你带农场保安队端了黑风岭的匪窝，是个能打的硬茬，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比我家那小子也大不了几岁。”
“齐队长过奖了，都是兄弟们舍命拼出来的，我只是牵头罢了。”
林晓峰笑了笑，侧身指着身边的两人介绍：
“这是我的副手赵刚，心思细、枪法准；这位是二柱子，山里长大的好手，爬树攀岩、追踪寻迹都是一绝，常年跟着我打猎。”
齐大贵扫了赵刚和二柱子一眼。
见赵刚沉稳伫立，二柱子眼神里透着股野性，微微点头。
随即脸色一沉，语气陡然严肃，直奔主题：
“咱们废话不多说，时间不等人。
县里下了死命令，要咱们尽快肃清野狼谷的残余特务，绝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免得再祸害边境的牧民。
我来的路上已经打听清楚了，谷深处的鹰嘴崖，还盘踞着一伙特务，大概七八个人，手里有两把冲锋枪，火力不弱。”
林晓峰眉头瞬间蹙起。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猎刀刀柄：
“鹰嘴崖我听过，那地方地势极险，三面都是刀削般的悬崖，只有一条不足三尺宽的小路能通到崖顶，典型的易守难攻。
而且今天这雾天，能见度撑死了也就十米，贸然行动，怕是要吃大亏。”
“怕吃亏还打什么仗？”
齐大贵当即皱紧眉头，嗓门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耐：
“咱们现在算上支援的人，足足三十来号，又有从特务那儿收缴的好家伙，直接顺着小路冲上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顶多半个时辰就能解决战斗，干净利落！”
“齐队长，这不是怕吃亏，是太冒险了！”
林晓峰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鹰嘴崖那小路，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对方只要在路口架起冲锋枪，对着路口一扫，咱们就是活靶子，伤亡肯定小不了。
咱们的任务是肃清特务，不是把兄弟们的性命往火坑里送！”
“你这是畏缩不前！”
齐大贵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嗡。
引得周围清点物资的保安和战士都纷纷看了过来。
他指着林晓峰，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林同志，我知道你心疼自己带出来的人，但干革命哪有不牺牲的？
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为了边境的安稳，付出一点代价是值得的！”
“齐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二柱子性子最急，当即梗着脖子站了出来。
脸涨得通红：
“我们峰哥不是畏缩，是不想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上次黑风岭剿匪，要不是峰哥步步为营，制定周密计划，我们好多人都得把命丢在那儿，哪能活着回来？”
“你一个乡野保安懂什么行军打仗！”
齐大贵瞪了二柱子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老子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大小战役打了几十场，什么阵仗没见过？
打仗就得快、准、狠，犹豫不决只会错失良机，到时候特务跑了，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刚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情绪激动的二柱子。
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又转头对林晓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
林晓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
放缓了语气对齐大贵说：
“齐队长，我不是反对进攻，只是觉得不能贸然行事。
咱们可以先派两个身手灵活的人，借着雾气掩护去侦查，摸清鹰嘴崖的布防、火力点，还有特务的换班规律，再制定详细的进攻计划，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侦查？纯粹耽误时间！”
齐大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愈发强硬：
“特务都是狡猾的狐狸，嗅觉比山里的狼还灵，要是被他们发现侦查的人，连夜转移阵地，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看你就是太谨慎，谨慎到磨磨唧唧，反而成了完成任务的累赘！”
“累赘”两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刺，狠狠扎在林晓峰的心上。
他上辈子在部队，就吃过指挥官急于求成、贸然下令的亏。
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战友倒在敌人的枪口下，鲜血染红了阵地。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晓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重：
“齐队长，谨慎不是累赘，是对兄弟们的性命负责！
每一个跟着我的人，家里都有老有小，都是一家人的顶梁柱，我不能因为急于求成，就让他们的家人哭断肠，让孩子没了爹，老人没了依靠！”
“你！”
齐大贵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
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看你就是不敢打！
既然你不敢，那我就带着我的人去！到时候抓住了特务，功劳算我们支援小队的，你可别后悔！”
“齐队长，你不能意气用事！”
林晓峰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眼神里满是恳切：
“鹰嘴崖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那小路两侧的崖壁上，很可能还藏着特务的暗哨。
你带着人贸然上去，不仅可能抓不到特务，还会陷入对方的埋伏，到时候想退都难！
咱们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争谁的功劳大，谁的能耐强！”
“争功劳？”
齐大贵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
“我齐大贵从军十几年，靠的是真刀真枪立功，什么时候需要争功劳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任务拖延，让那些特务继续在谷里祸害牧民，给边境添乱！
你要是不敢跟我去，就留在这儿守着你的物资，别耽误我的事！”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保安队的人见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站到了林晓峰身后。
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眼神警惕地看着齐大贵带来的战士。
而齐大贵的战士也不甘示弱，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枪托微微下沉，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阿力攥着手里的柴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悄悄拉了拉身边村长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村长，他们这是要闹僵了，万一真打起来可怎么办？咱们还等着他们肃清特务呢。”
村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重重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都是为了剿除特务、守护边境，只是性子和想法不一样罢了。林同志心思缜密，做事稳当。
齐队长性子急躁，雷厉风行。
希望他们能各退一步，好好商量，可别真闹僵了，耽误了大事。”
林晓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心里清楚。
再这么争执下去，只会让矛盾激化，影响两支队伍的团结。
到头来耽误的还是任务。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深深吸了口气。
语气放缓了几分，对齐大贵说道：
“齐队长，咱们别在这儿吵，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好不好？
就算有分歧，也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齐大贵盯着林晓峰看了几秒。
见他眼神诚恳，不像是耍花样，犹豫了一下。
重重哼了一声：“谈就谈，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能让我放弃速战速决的想法。”
两人转身走进旁边一间闲置的空土房。
“吱呀”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目光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林晓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抽出一根递给齐大贵，自己也点燃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
“齐队长，我知道你急于完成任务，心里着急，我能理解。
咱们都是吃公家饭、护老百姓的，谁都想早点肃清特务，让边境安稳。
但咱们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每一条命都金贵着呢。”
齐大贵接过烟，夹在指间没点燃。
眉头依旧皱着：
“我当然知道人命金贵，但军情紧急，容不得咱们磨磨蹭蹭。
你知道吗？
我来之前，县武装部张部长特意找我谈话，说边境线那边最近不太平，有好几拨可疑人员活动，这伙鹰嘴崖的特务，很可能在传递重要情报。
要是晚一步，情报传出去，说不定就会有更大的麻烦，到时候牺牲的人只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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